寻药

“快，快带苏芹回去！”阿梓焦急地催促着。苏芹此时已经有出气没进气了。

“小沅，你抱着苏芹快跑！”冷玥下令。

小沅没有犹豫，一把接过苏芹，瘦弱的双臂稳稳托住昏迷的身体，迈开步子朝来路狂奔。她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快，脚下碎石被蹬得四散飞溅。苏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血水顺着小沅的指缝不断滴落，在身后拖出一道断续的暗红痕迹。

冷玥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低声道：“前面那片废墟里，我记得有个废弃的医疗补给点。”

阿梓补充道：“医疗补给点？正好，说不定里面还剩不少药。”说罢又朝小沅的方向喊道：“小沅慢点，转去医疗补给点。”

小沅立刻刹住脚步，转身折向冷玥所指的方向。

废墟入口处歪斜的金属门框上还挂着半块褪色的红十字标志，铁皮被风蚀得卷起边角，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呜咽。

小沅一脚踹开半掩的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啸。室内光线昏暗，灰尘在斜射进来的光束中缓慢浮动，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败的气味。

小沅将苏芹轻轻放在墙角一处相对干净的台面上，转身开始在满目疮痍的房间里翻找。药柜被掀倒在地，玻璃瓶碎了一地，泛黄的标签上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小沅蹲下身，手指在碎渣间拨动，冷玥等人也赶过来了，加入翻找的行列。

一行人匆匆踏入废弃医疗站，夜色沉冷，废墟中寒风从破窗灌进来。苏芹脸色惨白如纸，一路强撑的力气彻底耗尽，胸口旧包扎的绷带早已被血浸透。暗红血迹顺着衣料不断往下渗，整个人因大量失血微微发颤，呼吸虚浮。

众人不敢耽误，小心将她扶靠在靠墙的旧病床上，让她保持半坐姿态，避免平躺压迫胸腔、阻碍呼吸。

小月先仔细检视伤口，确认无咯血、无气胸、呼吸通畅，心头微动——子弹卡在胸侧软组织里，万幸完全避开了心肺要害，没有造成致命脏器破损，只是持续渗血带来的失血性虚弱极度凶险。

几人动作极轻，缓缓拆开苏芹胸口早已湿透作废的临时绷带。血还在缓慢外渗，表层创口混着尘土与火药残渣，若是放任不管，不出半夜必会严重感染。阿梓取来医疗站残留的无菌纱布，稳稳按压在伤口表层，持续加压止血，不敢有半分晃动。

废土条件简陋，没有精密手术器械，也无法透视体内情况，没有人敢贸然伸手探查、挖掘子弹，盲目取弹只会撕裂血管、造成大出血，当场致命。

冷玥小心冲洗清理体表创口的污渍与残留火药，只处理外露伤口，绝不深入触碰体内弹体。清创完毕后，他们给冷玥层层叠叠覆盖上干净纱布，再用医用绷带松缓缠绕胸廓，刻意留出呼吸空间，不敢绑缚过紧，避免压迫胸腔导致窒息或伤口二次撕裂。止血包扎完成，最致命的风险暂时稳住。

苏芹浑身冰冷，失血过多让她四肢发寒、意识昏沉。小沅寻到残破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保暖，防止失血性休克加重。阿梓找来干净的水，递到苏芹唇边，让她小口缓慢吞咽，一点点补充流失的体液，全程避免猛灌刺激虚弱身体。

最后，几人清点出仅剩的抗感染消炎药，让苏芹温水服下，压制后续伤口发炎、溃烂的隐患。

整套急救结束，苏芹呼吸逐渐平稳，脸色稍稍回暖，但深入骨髓的虚弱丝毫未消。小月看着她胸口规整却沉重的包扎，低声郑重叮嘱：“子弹依旧卡在你胸间软组织内，没有取出。接下来全程禁止奔跑、发力、大幅度动作，一旦剧烈震荡导致子弹移位，随时会刺穿血管、内脏，无药可救。”

苏芹垂眸看着自己胸口，指尖微微发僵。她活下来了，暂时稳住了致命伤势，却也彻底成了全队的拖累。体内残弹未除、体力亏空严重、战力近乎归零，接下来奔赴档案馆的每一步险路，都要旁人分心护持。

“滚出来！”小沅冲着角落大喊。

众人被吓了一跳，迅速拿起武器，做好战斗准备。

角落里的女人迟疑片刻，轻轻抱紧怀中约莫十岁、瑟瑟发抖的男孩，慢慢往前走出几步，保持着安全距离，声音压得很低，刻意装出一副惶恐无助的模样。

“我……我没有恶意。在这里躲了好几天，见过不少搜捕的队伍。”

女人见状连忙抬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从随身破旧布袋里拿出不少药，“我可以用药跟你们换一些食物吗？”

阿梓上前检查，确认是药品便拿了过来，“这些药对你的伤有大用。”

“谢谢……”两个字艰难地从苏芹口中蹦了出来。

“那个……”女人小心翼翼地说道，“可以给我们点食物吗？”

“没有。”阿梓语气冷漠地说道。

“可是我给了你们药，”女人表情有些不可思议。

“这是你的吗？这不是医疗站的吗，这是你家吗？”阿梓似乎不耐烦了。

“那你们也拿了啊，礼尚往来知道吗？你们这帮小姑娘怎么能如此狠心？”

众人没有反应。女人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几下，像是被这冷漠堵得说不出话来。

“你们不过十几岁，我都这么大年纪了，知不知道尊老爱幼的道理？你们就算不管我，能不能救救孩子。”女人把孩子抱到面前。

“妈妈，我好饿，好疼。”男孩虚弱地说着，声音细若游丝，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

“我的孩子病了，我就这一个孩子，求求你们救救他吧。”女人眼眶泛红，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

小月有一些犹豫，目光在女人和男孩之间来回游移。她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但眼下队伍里苏芹重伤未愈，食物和水本就紧张，哪能随便施舍。

女人见对方不为所动，咬了咬嘴唇，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苏芹胸口的绷带上。

“那不一样。”阿梓冷冷地打断她的话，语气里没有半分松动，“我们拿的是医疗站的药，救的是自己人的命。你拿药来换食物，是交易。交易不成，就想拿道德压人？””

女人终于破防了：“好好好，你们这么自私，以后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现在给我滚！滚出我的避难所。”

“真的够了。”阿梓怒气冲冲地走向那个女人。

“你想干什么？”女人警惕起来，“小东西，你是要动手吗？告诉你，敢动我一下，我就……”女人话还没说完，阿梓一拳打在她脸上，她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阿梓又是一脚踹在她肚子上，女人直接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阿梓坐在她身上，接下来就是一顿惨不忍睹的殴打。男孩拿了一块砖想要砸向阿梓，结果丢出去的砖头被冷玥接住。

“小崽子！”冷玥攥紧拳头，右手的砖块在强大的握力下逐渐碎裂，然后变成小碎块。

男孩被吓坏了，转身尖叫着跑开，冷玥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将他丢了出去。男孩摔在地上，疼得哇哇大哭。冷玥走了过去，一把将男孩提了起来，像拎一只瘦弱的小兽。男孩在半空中挣扎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你俩小点声，小心巡逻的又回来了。”小月低声提醒道。

阿梓打累了，从女人身上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血，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满脸是血、蜷缩的女人。

“再敢出一声，我打碎你的头。”阿梓微微沉下重心，绑带长靴坚硬的靴跟碾在女人脸颊上，女人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却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她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野猫，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冷玥随手把男孩丢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转向阿梓，语气平淡道：“好了，走吧。”

“去你的！”男孩擦去涕泪，拿起地上的砖块碎片，朝着阿梓的后脑勺砸去，狠狠砸中阿梓后脑。她猛地回身，嵌着铁皮的绑带长靴径直踹向男孩，巨大的力道将他狠狠掀飞。

阿梓被彻底激怒了，她大步走回去，但是小月拉住了她。

“别拦我，让我打死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阿梓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不要脏了你的手，现在赶路更重要。”小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阿梓看向苏芹，眼神里的怒火渐渐被担忧取代。苏芹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行，我们快走吧，我们闹出的动静是有些大了。”阿梓硬生生憋住了火气。

冷玥摸了摸阿梓的后脑勺，指尖触到一片温热黏腻，她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出血了，先简单处理一下。”

小月从背包里翻出一卷绷带，递给冷玥：“先止血，别让伤口感染了。”

冷玥接过绷带，利落地在阿梓后脑绕了几圈，打了个结。阿梓嘶了一声，却没喊疼，只是咬着牙，任由冷玥把绷带缠紧。

“哎呀，好了好了，这种小伤就不用费心了，我们走吧。”阿梓催促道。冷玥摸了摸阿梓的后脑勺，指尖触到一片温热黏腻，她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出血了，先简单处理一下。”

小月从背包里翻出一卷绷带，递给冷玥：“先止血，别让伤口感染了。”冷玥接过绷带，利落地在阿梓后脑绕了几圈，打了个结。阿梓嘶了一声，却没喊疼，只是咬着牙，任由冷玥把绷带缠紧。

“哎呀，好了好了，这种小伤就不用费心了，我们走吧。”阿梓催促道。

阿梓嘴上很硬，但心里一定特别开心。

小月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块金属。她弯腰捡起那块金属，借着微光仔细端详。那物件造型精密，表面刻着独特的纹路。

“这，小沅。”小月语气有些焦急，“小沅，你看这个！”

小沅愣住了，当年在实验室里，研究员进出重地时随身携带的，正是一模一样的钥匙；小月同样有此反应，作为实验室培育的清道夫，她对这种门禁部件印象深刻。

小月谨慎地接过那把钥匙，指尖摩挲着表面镌刻的纹路，和小沅悄然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心里清楚，这座地下档案馆早年隶属于陨石研究体系，存放原生陨石的密室是合金大门，必须依靠同款钥匙才能开启，蛮力根本没法破开。

几人不再多言，由小沅抱起苏芹，动身离开了这里。

走了一段路后，苏芹愈发感觉不对劲，胸口那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一阵阵撕裂般的钝痛顺着肋骨蔓延开来。

苏芹紧按住不断渗血的胸口，呼吸急促。“不如丢下我吧，我总是生事，给你们添麻烦。我留在那边养伤，不拖累你们。”

小月轻轻摇头，冷静分析眼前的局面：“整片旧城区已经被封锁，巡逻队四处巡查。你行动不便，一旦被抓就是九死一生，我不同意。”

小沅也附和道：“我们前往档案馆的行程不能耽搁。一旦杀戮帮先一步找到地下档案，后果不堪设想。现在只能暂时稳住伤口，没有办法取出体内弹头，危险依旧存在。”

阿梓走到苏芹身侧：“我们不会把你单独丢在危险的废墟里，一同前进，我还欠你一条命呢。”

冷玥也开口附和道：“看到没，苏芹，你不用焦虑，大家都不愿意抛下你，你就安心跟着走，我们都会一起活着走出去。”

苏芹沉默下来，不再劝说。眼角有些湿润。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喉咙里，只低声说了句：“好，那就一起走。”

等她们走远了，男孩搀扶着他那狼狈的母亲，此刻的她怒火中烧：“等着，你们一个都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