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帆

“你看，这南大陆怎么这么大？几乎比得上我母星的总面积。你再看看北大陆，虽然被陨石炸得支离破碎，但剩下的面积竟也是南大陆的两倍有余。”叶馨看着失落之地的世界地图，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叹。

洛霜手拿地图，仔细端详，目光在地图上的大陆轮廓间反复游移。

“我之前搜集了很多情报，南大陆眼下各方势力割据，海岸线大半都被管控。很多登陆点都布下重兵把守，贸然靠岸等于自投罗网。

就连横亘两地之间的这片大洋，危险也远超我们之前经过的任何一片区域，我们最好选择在西侧。”她的指尖划过海面位置，眉头微微蹙起。

“还有一点，这片海洋非常广阔，因此难免会遇到灾害。

当然，普通的灾害对我们没有威胁，但自从陨石砸入大海，有大量狂暴的星陨能进入海水，最恐怖的问题就在这里。

我打听过，一旦有修士在深海中心区域大打出手，那些星陨能会彻底疯狂，引起遮天蔽日的巨型海啸，就连凝纹期强者也未必能扛住。”

“还有一件事……”洛霜沉浸在讲解中无法自拔。

小沅和沅梓站在一旁，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小沅确实听进去了，但是沅梓看起来认真，实际并没有听洛霜讲解，眼睛看向地图，但是注意力已经散了。

“船呢？不然游过去吗？好困，啥时候下课？”沅梓在心里嘀咕着。

只要有人开始长篇大论，沅梓的思绪就会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到九霄云外去。

小沅拍了拍沅梓的头，说：“姐，别发呆，看看正事。比如说看看这张世界地图有多大，这片海有多大，或是有多少座海岛，岛屿上有没有敌人，海里有没有怪物，或是……”

“行了行了，”被打断白日梦的沅梓有点生气了，结果转头一看是小沅，怒气一下消散了大半。

“妹妹你俩先看吧，我要休息一会儿。”沅梓也拍了拍小沅的头，走到一旁大树下，靠着树闭目养神。

“她又怎么了，怎么生气了？”洛霜向小沅问道。

“我第一次见她就是这样，这还算好的。”小沅语气平淡，眼睛却忍不住往沅梓那边瞟。

“好吧，我跟她就见过几个小时。”洛霜耸了耸肩。

二人确实不熟。

“我回来了！”小月的肩上扛着一艘大型船只，开心地跑了过来。

“哇，好漂亮的船，这些纹路真好看。”叶馨忍不住伸手抚摸那流畅的船身，指尖触碰到微凉的金属质感，眼中满是惊艳。

“怎么是蒸汽船，第一次见呢。”沅梓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绕着船身转了一圈。

“你是从哪弄的啊？”洛霜也好奇地凑过来，目光在船身上来回打量。

“说来也巧，”小月把船轻轻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就在北边那片废弃的港口里发现的，船身完好，就是积了点灰，不少部件看起来很新，就像是有人修理过一样，不过我查看了周围，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就把它带回来了。”

“那我们立刻出发吧，”沅梓等不及了。

“别着急，我们先研究一下这艘船的结构和燃料等问题，再做打算。”洛霜说道。

沅梓翻了个白眼，用力压住心中的火气，“好，听你的。”

几人登上这艘顺手夺来的船，海浪撞击钢板船身，发出沉闷厚重的嗡鸣。没人知晓这艘船原本属于何人，不敢掉以轻心，当即分头查验船只各处。

小月沿着船舷缓步绕行，拳头叩击冰冷的金属外壁，听钢板传来铿锵的回响，目光仔细扫过钢板拼接的缝隙，查看外壳有没有凹陷、暗裂或是术法灼烧留下的隐秘损伤。她走到船身一侧，俯身检查外露的烟囱与蒸汽管路。

“金属船壳外表看不出损伤。但浸在海面之下的船底，站在甲板上我们探查不到。”小月扬声向众人说道。

她下意识侧过头，视线扫向船尾栏杆处。沅梓正独自靠在那里负责警戒，似乎整个人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小月仅仅只是匆匆一瞥，便收回了目光，继续手里的检查工作，心底却悄然多了一丝放不下的担忧。

洛霜周身流转一层淡淡的星陨光晕，星力如水波漫过甲板、船栏，仔细排查每一处缝隙角落，提防预先布置的术法符咒与隐匿陷阱。

小沅迈步走入船舱，释放自己的精神力，一寸寸扫过舱室。璃璃在意识内部轻声提醒她留意柜底、横梁夹缝这类容易藏匿物件的死角。叶馨跟在她身后，翻查储物舱与燃料舱，清点船上留存的淡水、干粮、动力燃料和本源碎片，确认补给是否足以支撑远洋航行。

沅梓倚靠在船尾冰凉的金属栏杆上，没有参与细碎搜查，只是目光沉沉望向海面，负责外围警戒，一旦有船只或者修士靠近，便会第一时间示警。

片刻之后，小沅从船舱重新走上甲板。“舱内没有发现术法埋伏，补给与燃料勉强够我们渡海。”

她顿了顿，望向翻涌的茫茫大洋，“只是我们无从得知，船原先的主人会不会追来，更不知道海面之上潜藏着怎样的危机。”

“管他是谁呢，现在就出发吧。”因为兴奋，沅梓声音有些微微发颤。

“好，出发吧，别让我姐等了！”小沅也催促道。

小月最后检查了一遍船锚的锁链，确认无误后拍了拍手上的铁锈：“锚链没问题，随时可以启航。”洛霜点了点头：“出发。”

众人登上这艘钢铁巨兽。小月快步走向船尾的舵轮，双手握住冰凉的轮盘，感受着金属传来的微微震颤。“我好像不会开啊。”

“那我来，”洛霜快步走上前，握住冰凉沉重的舵盘。她从前只远远地见过蒸汽船只航行，实际操控起来依旧略显生涩，一点点转动方向盘调整航向。

“那我负责加固船体，”小月扬声应道，掌中星陨能缓缓铺开，化作一层淡蓝色的光晕覆盖在船壳外壁。并沿着船壳内壁蔓延开来，加固每一处铆接缝隙和钢板接合处。

船体深处传来轰隆隆的震动，蒸汽轮机正式点火运转，一团淡淡的黑烟顺着高高的烟囱缓缓飘向半空。巨大的螺旋桨在水下搅动海面，翻起大片白色浪花，金属商船缓缓调转方向，一点点驶离港湾。

岸边的陆地渐渐往后退去，不断缩小，最终化为地平线上一道模糊的黑影。四周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深蓝大海，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水汽，狠狠刮过甲板。

海面安静得反常，看不到飞鸟掠过，也寻不到任何航船的踪迹，一股莫名的压抑笼罩在船上每一个人的心头。

暂时无事可做，叶馨靠在船舷边，似乎有些晕船，她不安地眺望着空荡荡的海面。小沅缓步走到她身侧停下，两人并肩靠着栏杆，一同望向翻涌不息的深蓝海浪。无需多说什么，仅仅是这样挨在一起，叶馨紧绷的心绪便稍稍安稳了几分。

沅梓依旧守在船尾，方才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兴奋褪去，疲惫感又重新笼罩住她，一双眼睛警惕扫视着远方的水波。

小沅站在船头，用精神感知探查着周围的动静，璃璃也在意识之中时刻保持警醒。

“璃璃，过一会儿我们开始尝试分体吧，我的时间不多了。”小沅在心里对璃璃说道。

璃璃沉默了片刻，意识中传来她平静的声音：“知道了。”那回应简短而淡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柔和，“那就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们再好好试一次。”

她们出发一个小时后，两道身影出现在空旷的岸边。

前者身材匀称，在后者的衬托下显得身形娇小。

后者身材高挑纤细，长发束在脑后。她们本就是专程赶来废弃港口，打算搭乘蒸汽船渡海南下。

靠前的那人脚步一顿，看着空空如也的泊位，原本停泊在这里的商船早已消失不见。她下颌微微绷紧，难掩心头的烦躁，低声吐出一句：“船不见了。我们紧赶慢赶，终究还是来晚一步。”

高挑的那位停下脚步，抬眼望向一望无际的海面，海平面上早已看不到半点船只的轮廓。她似乎注意到了小沅她们留下的痕迹，蹲下来仔细检查，顿时大惊失色。

“怎么了？不舒服吗？”

后者压下兴奋的情绪，声音相对沉稳冷静：“我刚刚留意了岸边留下的痕迹，很有可能就是阿梓。”

“什么，太好了，她们也要去南大陆？那我们去和她们汇合怎么样？”前者的态度明显急切起来。

“别太心急。”后者轻轻出声安抚，“就算没有这艘船，我们也必须到南大陆。去往那边的道路本就有限，往后说不定会在哪一处地方遇上。”

二人又在岸边短暂停留片刻，转身沿着岸边僻静的小路，慢慢离开了码头。

海面看上去一片风平浪静，可这份安静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里看不到别的船只，也没有飞鸟，只有层层叠叠不断起伏的浪涛，一遍又一遍撞击在金属船身外侧，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响。

小沅看向大海，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水体，她感到一丝新奇，便用精神去探测这片水域。

“嗯？”小沅感到疑惑，突然海水中的星陨能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那种不稳定并非杂乱无章，反而像某种被刻意压抑的呼吸，仿佛深海之下蛰伏着某种庞然巨兽，正蓄势待发，准备冲破这层死寂的伪装。

“南大陆那边的巡逻队，应该已经在这片海域巡逻了。”洛霜头也没回，手上依旧稳稳把控着舵盘，“我们必须多加小心。”

就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一直盯着右侧海面的小月猛地抬手指向遥远的水天线。

“那边！有东西过来了！”所有人瞬间顺着她所指的方向转头望去。

遥远的海平面上，好几道深色的船影正划破海面，直直朝着她们飞速包抄而来。数艘巡逻船飞快收拢包围圈，渐渐把船的前路死死堵死。

最前方那艘巡逻船上，一名身披护甲、凝纹中期的领队高声喊话，声音借着海风横跨海面传了过来：

“立刻停船接受检查！这片海域禁止随意通行！”

“怎么办？”洛霜低声开口，手上下意识攥紧了舵盘，没有立刻减速。

小沅眉头紧锁，飞快权衡利弊，要是停下来，她们全队人都会陷入被动。

“突围！”小沅猛地沉下声音。

“小月！”

小月瞬间明白了小沅的意图，指尖星陨能骤然暴涨，迅速包裹住船体，同时操控船身加速，借着这股推力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包围圈的薄弱处。

短短的几秒僵持过后，巡逻领队见船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而且以数十倍的速度冲来，脸色沉了下去。

他并不打算第一时间就击沉这艘船，一旦船体彻底碎裂，海里变数太多，船上的人很有可能借着星陨能逃进深海。最好的办法，是废掉船只的行动力，让它漂浮在海面，之后慢慢合围，将船上之人一网打尽。

“动手！”

几名通脉后期的巡逻队员率先出手，数道裹挟星陨能的冲击直直轰向商船外侧的金属船壳。

“砰！砰！砰！”一阵阵沉重的闷响炸开，浪花四下飞溅。厚实的钢板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凹痕，通脉后期修为的攻击完全无法击穿外壳。

“反击！”小月厉声大喊，将更多的星陨能注入引擎，船身剧烈震颤，速度再次飙升。

洛霜松开舵盘，催动星陨能，数记流风掌狠狠挥出。呼啸的劲风迎头撞向一道道袭来的攻击，半空之中爆发出一圈透明的冲击波。

“叶馨，想办法护住船身侧面！”

叶馨咬了咬牙，调动体内的星陨能形成一面巨大盾牌，挡下几道飞过来的攻击。

领队突然跃起，他将星陨能汇聚在双拳，仅仅一拳就击碎了盾牌，叶馨修为尚且薄弱，手臂被冲击的余波震得发麻，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

领队跳上甲板，乘胜追击，拳风裹挟着凛冽的杀意直逼叶馨面门。叶馨急忙施放星柔束光，却为时已晚，拳头已至眼前，她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救，救……”

一只白皙的手接住了这一拳。小沅不知何时已闪至叶馨身前，硬生生接下了这雷霆一击。

小沅抓住叶馨，一把扔了出去，“去帮她们，这里我来。”

叶馨落地后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回头望了一眼小沅紧绷的背影，咬了咬牙不再犹豫，转身快步朝着船体受损的位置赶去，准备帮忙加固防御。

领队看着挡在面前的小沅，没想到队伍里竟还藏着这样一位好手，他手腕一转，将星陨能再次攒聚到拳头上，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有点本事，可惜今天你们谁都跑不了。”

小沅站在甲板上身形纹丝不动，指尖星陨能悄然流转，周身泛起淡淡的光晕，她抬眼看向领队，声音冷得像冰：“哦。”

话音未落，她已经抢先动了起来，两发裂空带着凌厉的气势直拍领队胸口。领队毫不示弱，双拳交错格挡，准备硬生生接下这两记重击。

看见领队跳上去，副队也立刻飞身跃起，准备夹击小沅。然而就在半空之中，一道纤细却坚韧的丝线无声无息地探出，如灵蛇般缠向副队的脚踝。

副队身形猛地一滞，失衡之下重重摔在甲板上。又是一条束带缠住副队的手腕，将他拖到船尾处。

沅梓靠在船尾，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沅梓来啦！”

副队感到不妙，刚想挣扎起身，沅梓便催动燃爆技能，一拳瞬间洞穿对方的护体星陨。鲜血溅上甲板，那人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软倒在地。

“丝线用得真好，想必在艾拉那里没少学啊。”沅梓对叶馨眨了眨眼。

“你的束带也很漂亮，把自己捆起来也很美吧。”叶馨反将一军。

“哼。”沅梓轻哼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加入战局。

剩下的队员按捺不住，纷纷跳上甲板，试图以人数优势压制。他们兵分三路，一路攻击驾驶舱，一路帮领队，还有一队直扑船尾的沅梓。

小月守在驾驶舱，洛霜守在她附近，看见敌人越来越近，洛霜冲了出去，星陨能化作三把银星刃，三把刃器体形巨大，带着呼啸的破空声横扫而出，瞬间将冲在最前的几名敌人逼退数步。

船上剧烈的打击波及了平静的海面，海面之上浪花飞溅，不断炸开能量碰撞激起的水花。

洛霜心头一紧，她清楚再这样持续打下去，大海孕育的“怪物”就要苏醒了。

原本还算平稳的海面忽然开始不规则地打着旋，细碎的漩涡一圈圈散开，冰凉的水流隐隐在拉扯所有人。

小沅正与领队对峙，衣服被烧了一小块，淡淡的烧焦味飘散开来。领队状态不太好，整个人累得气喘吁吁，胳膊上还有被裂空切割的伤口。

小沅体内原本运转流畅的星陨能，却莫名出现了一丝卡顿。她心底咯噔一下，隐隐生出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可眼下敌人就在眼前，一时间根本分不出心神去仔细探查海面的异变。

船身一阵阵莫名地轻微晃动，一开始她只当成是战斗冲击带来的震颤，可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却越来越重。一旁的叶馨也察觉到海水的反常，不安地攥紧了拳头。

海水之中一股诡异的阻力不断拖慢她前进的速度，她心里暗暗纳闷，这片海域究竟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一阵沉闷低沉的震动从遥远的深海传来。震动一开始十分微弱，仅仅让船身轻微颤了颤，所有人都下意识以为只是普通的海底余波。可短短数秒之后，晃动越来越剧烈，海平面一点点降低，向上鼓起一个巨大的水包。海水中浮起无数点点微光，是被搅动起来的星陨能，而且浓度很高。

战斗中逸散出去的能量，终究还是影响了在深海的“怪物”。

天边的乌云飞快地汇聚，狂风骤然呼啸而起，浪头一波高过一波，疯狂拍打着船体。紊乱狂暴的陨石能量顺着海水蔓延开来，整片海域所有人的星陨能运转都受到了干扰，动作明显变得迟滞。

直到这时众人才彻底反应过来，一场巨大的灾难正在成型。

“不好！快跑！”洛霜高声大喊，声音却被骤然拔高的浪啸彻底淹没。她急忙跳进驾驶舱内，手握船舵试图强行扭转船头，想要借着风势逃离这片海域。

“我的星陨能被压制了，没法保证船体的安全了。”小月扶着墙，十分焦急。

“馨儿，姐姐，快进船内。”小沅话音未落，脚下的甲板猛然倾斜，将那些敌人抛向半空，砸落在大海中。

领队看见队员们掉了下去，也不愿再与小沅纠缠，转身跳进海里，坐上一艘小船欲去救人。

可是一切已经太晚。

一道巍峨如山的巨浪，终于从远处海平面缓缓抬升，裹挟着翻涌的海水与狂暴的星陨能，朝着整片战场轰然压落。

本就已经严重受损的船发出金属崩断的刺耳巨响，船体直接被浪头狠狠拍断。

汹涌狂暴的暗流四处横冲直撞，硬生生将沅梓、小沅、洛霜、叶馨还有小月，扯向完全不一样的方向。狂暴的海水包裹住她们，她们转瞬便被无尽大海彻底隔开。

小月拼命地抓住沅梓的衣角，另一只手抓住小沅的手腕。可是那足以撕裂陨铁的暗流瞬间爆发，巨大的拉扯力让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小月还是抓不住了，指尖划过小沅的肌肤，最终无力地垂落。

巡逻队的小船也被滔天巨浪瞬间吞没，早已不见了踪影。海啸席卷过这片海域，只留下海面翻滚不息的浪花。

滔天巨浪席卷过后，肆虐的风浪渐渐退去，喧嚣的海面终于归于沉寂，只余下层层叠叠的细碎浪花，一遍遍漫过无人的海岸。

茫茫南海，岸线绵延千里，一场天灾，将同行的五人分隔到不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