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要是愿意说,顾银萍也就乐意听。
廖淑美的丈夫叫许国栋,还是个穿军装的呢。
虽然早就符合了随迁指标,但因为许国栋单位地处高原,去探亲的廖淑美好几回因为高原反应差点进了鬼门关回不来。
之后又得顾及着孩子的教育问题,所以夫妻俩愣是分居了十多年,否则也不会只有一个五岁的孩子。
那重要的任务究竟是什么,居然能让把大家放在小家前头的许国栋松了口,廖淑美也想不明白。
她找出好几个可能性跟顾银萍商量着,反正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
倒是周家生找来了,两个女人一看时间才发现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边上的周小奥也听得津津有味呢,要是周家生不来还能接着叨叨。
可周家生还是坚定不移地催促母女俩回家。
他也有说夜话的需求啊,而且那是自己媳妇和女儿,总归有优先权吧。
等回了家照例把废品和潲水分好类,夫妻俩躺床上,以顾银萍问了句:“孩子睡了没”作为开头,两口子唠起夜话来。
周家生轻声说,“编排咱们闺女,挑拨咱们和二房关系的就是队上的田二柱,路生说当时人太多没能打成,而且田生还被对方在不明显的位置踢了一脚,正恼火呢。”
顾银萍还想问问那一脚呀踢哪了,回过神来就叨叨黑心肝的玩意啊,往还没结婚生子的人那儿踢,不是想叫人断子绝孙吗。
两口子开始骂田二柱祖宗十八代到灭绝户口本。
夫妻俩说悄悄话就是有这点好,往前不怕对方会泄秘,顾银萍说到兴起时还换了个姿势。
这会周小奥小脚丫正耷在她腿上
这是孩子的定位系统,是信号接收器,断联必醒。
老快了,夫妻俩还没做啥反应,周小奥就爬了起来,顶着鸡窝头看到爸妈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又躺了下去,这次蛄蛹了一会好像是睡了,小脚丫无意识地怼到亲爸脸上,踩了踩似是安心了才继续睡去。
闺女那脚丫子味真是酸爽极了,但周家生不敢动啊,就继续蠕动着嘴皮子说话,“咱们家知道得太晚,错过了揍田二柱的最好时机,田生被踹了一脚的地方又不能明说,老周家这次是吃了大哑巴亏了,从明儿起我就绕着老田家打转,可别叫我逮住小辫子。”
要是老周家兄弟几个要去打田二柱一顿,顾银萍可能还得琢磨下厉害关系。
一来就像刚才说的,年终分红那天的事,已经不好翻旧账了。
二来那田二柱媳妇的大表哥的连襟的亲弟弟是城里干部,倒推到老田家也算是背后有人。
这要是结下梁子,人家时不时的为难你一两回,也够难受的了。
但掀老底子可就不一样了,这搁乡下一人一张嘴,能让对方被唾沫星子淹死。
顾银萍寻思着就放丈夫折腾去吧,于是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以‘压着我头发了’作为夜话结束的标志,夫妻俩好一阵西索才睡去。
说是要揪老田家的小辫子,但男人们碰到面的时候不多,倒是顾银萍在弹棉花那一天跟田二柱的媳妇碰见了一回。
隔壁生产队缝纫组过来揽业务又碰见了一回。
人家做一件冬装可多巧思,单穿就是普通秋装,往里头塞了棉花就是冬装,两个袖子还能卸下来,由着倒春寒的时候当马甲穿。
一件衣服能穿三个季节,而且还是用缝纫机压的线,虽然裁缝费就得四毛钱,但顾银萍还是给置办上了。
她回去拿钱的时候,田二柱媳妇已经走了,等到交售年猪的那一天在晒场上才又重新碰上。
顾银萍拉着周小奥不动声色地站到田二柱媳妇身边。
不远处秦玉芬看见了,提溜着双胞胎也过来了。
周家兄弟要找田二柱把柄的事她也知道,自然也就猜到自家嫂子要干啥。
另一边,周厕生正在看给猪称重。
周家三兄弟都得去按猪,他年龄不够揽不到这种活儿,毕竟被猪蹬一脚高低得在床上躺两天。
不过他余光瞥见大嫂和二嫂贴着田二柱媳妇,眼珠子转了转以后就跟了过去,刚好还看到大侄女平地摔了一跤。
看孩子趴在地上,当小叔的哈哈哈哈地笑出声。
等左右没人,周小奥爬起来把身下压着的五毛钱捡起来揣裤兜里,周厕生就不笑了。
这会女人们已经开始说起话来。
田二柱媳妇神色有些疲惫,“我们家有不干净的东西。”
这年头虽然打击封建迷信,但谁听到这话题都得支棱起来细听一听。
田二柱媳妇颤着声音说:“有一回晚上我夜急,一睁眼就看到外头有人影,我家围墙可有两米多高啊,而且半夜阁楼还有脚步声,那上头就只放粮食,老鼠成精动静也不能那么大吧。”
这会又有一头猪拉了,本来刚好够交售标准120斤重,一泡屎尿直接少几斤。
谁心思都在这上头,对田二柱媳妇不是很关注。
秦玉芬和周厕生也被称猪吸引了注意力,毕竟养猪算是前进生产队唯一的副业了,还涉及到接下来年终分猪呢。
这要是能成功完成交售任务,生产队可能就会多杀一头猪,那么社员们也就能多分点肉好过年。
也就每天吃得肚子滚圆的母女俩全心全意的继续吃瓜,顾银萍就问田二柱媳妇,“你男人上阁楼看过没有。”
田二柱媳妇叹气,“看了,都说上头什么都没有。”
话落都要哭了,叨叨昨晚上还是有脚步声,而且就她听得见,问自家那口子,人家说啥声音都没有。
这会周家生和周路生,周田生忙活完也陆陆续续过来了。
他们只需要给猪过称,接下来把体重达标的任务猪送往食品站是其他社员的活儿。
听到田二柱家居然闹鬼,兄弟四个对看了一眼。
正好周路生打的土坯就在晒场上,地上还放着一堆昨晚刚挑来的黄土,四个男的索性边打土坯边继续听,这样就显得自然多了。
而周小奥正给两个堂弟整理衣服,整理完狗剩就去整理狗娃,整理完狗娃又重新把狗剩整理一遍。
她表现得很忙的样子,好叫那一波波来喊自己去玩的小伙伴死了心,然后继续全神贯注地听着田二柱媳妇颤着声音说:“那还是个女鬼,有一天晚上还站在窗外梳头。”
不远处跟一群老娘们站一块的赵红霞不经意瞥了一眼,发现两个儿媳亲密无间地站在一块,孙女破天荒的照顾起年幼的弟弟,而兄弟四人也同框干活。
这正是她心心念念了好久的家庭氛围啊。
虽然不知道兄弟四人为啥关系突飞猛进,但赵红霞终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