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成湖也在问,“确定就要排骨,一丁点肥肉都不要?”
顾银萍强调说:“那可不是啥排骨都行,我得要精排。”
这些话要是别的社员说出口,徐成湖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甚至为了保险起见压根就不会答应。
这明显违反常规的事,肯定有啥弯弯绕绕。
然而提要求的是周家生和顾银萍,这事又透着一丝合理。
传宗接代都能被夫妻俩抛在脑后,有肥肉不吃去啃骨头也不奇怪。
徐成湖再三确认,“骨头也算重量的。”
很多社员嚷嚷着骨头不能吃,要是抓到排骨该多算点,然而是不可能这么算的,否则肉不够分。
顾银萍一点头,这事儿就算是敲定了。
他们家三口人,分肉能分到将近四斤,徐成湖喊话分猪肉的社员单独留四斤精排骨。
这会猪下水都放在一边,原则上社员能买,但谁都不愿意吃这臭烘烘的东西。
顾银萍一问猪肚是五毛钱一斤,因为猪肚里头有点油腥,也是能炼出来油的。
本土黑猪再怎么长都超不过150斤,所以猪肚也不大,今儿宰杀的猪肚目测就一斤上下浮动吧。
整头猪就这么一个猪肚,顾银萍觉得应该也有人稀罕吃。
田二柱媳妇惨白着张脸过来了,惨戚戚地说:“队长,我家闹鬼啊。”
徐成湖愣住。
如果是遭了贼,他身为大队长肯定不能袖手旁观,可说的是啥玩意?
“咋回事儿!”徐成湖尽可能耐心地引导她,“家里有没有丢其他东西,是不是三只手进家里头装神弄鬼了?”
田二柱媳妇失魂落魄地摇摇头,开始哽咽着说:“是鬼啊鬼啊鬼啊鬼啊鬼啊。”
顾银萍就在边上,听着田二柱媳妇说的跟交猪那天没什么两样,可这人可比那一天憔悴多了。
田二柱媳妇颤巍巍地求助:“队长,你可得给我做主啊,要不请个神婆吧,我真是扛不住了。”
徐成湖额头青筋直跳,还嫌今儿分肉不够忙的啊,
他环顾四周喊:“田二柱!”
一个黝黑的汉子走了过来。
徐成湖就骂:“管好你媳妇的嘴,要是有人想给你家穿小鞋,说一句宣扬封建迷信分分钟就能让你媳妇上学习班!”
田二柱忙说是,堆着笑脸说没外人,等面对自己那口子又扬手吓唬,“都说了是你自己眼花,在家里头说说也就算了,还上外头叫人看笑话。”
见真要动手,顾银萍吆喝了一声:“干啥呢,领导可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你这是和大方向对着干呗。”
这种大道理,泥腿子也是能随口说出好几句的。
田二柱就放下手,夫妻俩拉拉扯扯的朝边上走去。
此时还有人关注这两口子,但到了该抓阄分肉的时候,谁的注意力都到油汪汪的大肥肉上头。
别说吃了,就是看几眼过瘾那也是一年才这么一回啊。
周家生领着周小奥处理完自留地的事后也来了。
一家三口极其低调地领走了四斤精排,又花了五毛钱买了个臭烘烘的猪肚。
这些东西原封不动要晚上拿去夜市卖,所以当别家拿了肉都急吼吼地回家炼油时,这三个人正放缓了脚步溜达散步。
路过家门也不停留,周小奥‘嘬嘬嘬’的呼唤大黑一起走。
大黑尾巴都要摇下来了,但只在周家门口来回踱步,并没有跟上去。
这会顾银萍就得说说田二柱媳妇今儿的状态,那真是跟死了三天一样没有丁点的血色。
因为说着这号人,一家三口下意识的就往田二柱家走,然后站在这户家门前相当松弛地唠嗑。
周家生起的头:“一个老太太掉旱厕里头,捞起来说了一句话,你们猜猜说啥了?”
母女俩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竖起耳朵听着。
周家生说:“那老太太说,实在是喝不了了,哈哈哈哈哈。”
顾银萍严肃脸,略带嫌弃。
周小奥:“嘿嘿嘿嘿嘿”
路过的赤脚医生老张就得夸一句小孩:“这孩子确实是好啊,小棉袄一样的,不然就这种干巴笑话,谁乐意笑啊。”
再有路过的社员还得帮着规划:“长大了就当老师吧,或者是医生护士,保准能做得好。”
周小奥摇摇头。
老张还以为这孩子稀罕当医生呢,也就得再问问那当啥啊。
周小奥想得直挠脸,说:“我就想跟我妈我爸在一起,我爸在屋里包萝卜猪油渣大包子,我妈在灶房里弄臭脚丫子汤,我给她烧火,保准烧得旺旺的。”
顾银萍插话,“胡豆汤。”
自留地会种点应季的蚕豆增加菜色,小孩也爱吃,但总觉得嫩蚕豆炒菜有一股臭脚丫子味...
夫妻两都觉得挺好。
这孩子有出息了他们脸上有光,孩子乐意搁身边就当是床前尽孝了,反正都成。
有路过故意逗孩子的,就得问出那经典问题,“奥奥啊,你喜欢妈妈还是喜欢爸爸?”
周小奥深沉地叹了口气,“净唠挨揍没人拉的磕....。”
搭话的社员都是唠几句立马就回家炼油去了,这家子依旧不紧不慢地琢磨着田家。
这户围墙低,光是从外头看房子并没有什么不同,同样是两间平房。
周家生算是生产队里数一数二的高个子,比这家围墙高出半个头。
一家三口都听见开门声。
“吱呀~”
周家生忽然瞪圆了眼睛,压低声音说:“从里头走出来一个长头发的女人。”
母女俩看不着,但光听解说都很是诧异。
他们回来时田二柱两口子都在等着分猪肉呢,这个陌生女人又是谁?
周小奥每天要在生产队里跑来跑去的玩,这会立刻找到田家墙角的狗洞,刚刚好能探进去脑瓜子。
她悄悄探头进去看,再钻出来时说,“是个阿姨~”
周家生也在解说:“那女的进灶房了,那女的又出来了,拎着个搪瓷盆和一个铝水壶走到院子里,这会开始兑水了,看样子是要洗头。”
不够高不够矮,卡中间的顾银萍好气啊,就问:“到底是谁啊?”
周家生摇摇头,瞅着确实是个生面孔,指定不是前进生产队人。
此时屋里头的女人弯腰把头发往前面梳,先将发尾浸在水里头,侧头给发鬓浇水的时候余光瞥见墙角好像长了什么东西,仔细去看发现是个孩子的头,而且对方还探着脑袋炯炯有神地看着自己。
正常人看到墙角长出来个头都能吓了个半死,这个女的反应更激烈得多,瞬间跌坐在地的喊:“哎呦我的妈。”
沾了水的头发重,湿漉漉的盖住脸庞也难受,那女的下意识仰起把头发往后梳,冷不丁看到围墙之外又是一个男人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