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二柱媳妇絮叨家里闹鬼的事在年末关口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关注。
这种话题只有在双抢的时候才有热度,而现在可是冬闲,社员们忙活自家的事都忙活不过来,更别说接下来到了一年一度分猪肉的时候,那才是全生产队男女老少最为关切的事。
今年生产队养了五头猪,交售三头,还剩下两头。
乍一看好像养得不多,但交售上去的那三头还是费了老鼻子劲才勉强够秤,留给社员的只剩下两头瘦不拉几的母猪。
生产队宰杀生猪是要跟公社报备的,而且杀猪之前还得拉去屠宰场缴税。
一头猪四块五的屠宰税,缴费了以后会给猪身上盖一个蓝色印章,都完事了才能开始杀猪。
离除夕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前进生产队终于通知要杀猪分肉了。
别人家听到通知想的是晚上早点睡,明儿早点去。
其实早去晚去一个样,因为队上会提前把猪肉切割成一块块的贴上纸条,回头社员们抓阄抓到啥就是啥。
没法子,猪肉也分档次,谁都想要能炼油的肥肉,要是没分好可是能打窜巴的。
周家表面看和别人没什么不同,但顾银萍却多留了个心眼,当天晚上和廖淑美碰头时问了问那边猪肉的价格,是不是也是肥肉最贵啊。
廖淑美也是天天下厨的人,一拍大腿,都不带多想就说了出来:“哪能啊,肥膘四块钱一斤,上哪都能买着。”
顾银萍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廖淑美说着:“最贵的应该是排骨,我最近买的通排15块钱,肋排23块左右,精排最贵,得30呢。”
顾银萍心想果然和她琢磨的一样,这边涉及到衣食的东西就是便宜得没法说!
就自家闺女那件红色羽绒服,廖淑美也说一百块出头,后头还加了‘而已’两个字。
顾银萍不傻,知道人家可能会故意往低了说,但就是加个几十块,一家子只要捡一个星期的废品就能买到了。
廖淑美话头还在猪肉上头,“撇去排骨,五花肉也贵点,成色好的能卖到18块钱一斤呢。”
顾银萍默默换算,那就是捡一天的废品呗。
听到最便宜的是八块钱一斤的后腿肉,顾银萍再次瞪圆了眼睛。
廖淑美笑笑。
这八块钱还是贵的呢,要上超市买能买到五六块钱一斤的。
超市的猪肉便宜,但因为都是小猪,所以口感不比市场卖的大猪猪肉好。
顾银萍咽了咽口水,“淑美,如果我拿排骨来这卖成吗?”
廖淑美问:“农家猪啊?”
百分百农家猪啊,顾银萍避重就轻说:“我们那排骨不值钱,我能搞到几斤,想换成后腿肉。”
廖淑美高兴坏了。
就之前顾银萍给的干豆角,她就是拿来焖排骨了,香到旁边死个人都不知道。
还有后续的萝卜苗酸菜,炒肉沫都能叫母子俩多吃两碗饭。
这农家猪肉应该也差不了。
正好丈夫就是这几天回来,廖淑美紧紧抓住顾银萍,“你卖给我吧,我按着市场价多加点钱给你成吗?”
如今两个女人也熟了,顾银萍翻白眼,“我就不乐意听你说这话,显得生分。”
话落加了一句,“不过不会很多,顶多就几斤。”
生产队分猪肉都是按人头分的,一人一斤左右,如果是没有肥膘的排骨可能会多些。
这话在廖淑美耳朵里就更像是农家猪了。
红烧排骨,排骨炖芋头,排骨炖油豆角,糖醋排骨排着队从脑海里划过。
周家生搁边上听着,自觉媳妇要搞事,晚上相当严肃地开座谈会。
咋回事啊,说好的夫妻同心呢,有啥想法咋不提前沟通呢。
这会周小奥正忙着用被单搭帐篷做秘密基地,抽空拉了句,“感情浅了呗。”
周家生紧随其后,“日子不过了呗。”
顾银萍踹了丈夫一脚才说:“我看那边的人做生意很安全,而且进账多的话一天晚上好几百块钱呢。
咱们捡废品是无本生意,再说家里的鸡也得吃潲水,肉骨头和酒瓶子搁咱们这也能卖出大价钱,所以还是得接着干,我就是想着钱多不烧手,啥营生都试一试。”
她早就这么想了,但前提依旧得是无成本才行。
其实生产队分的猪肉也是社员们花钱买的,但会折价。
城里头七毛钱一斤的猪肉顶多就是三四毛钱,然而直接从工分上划拉。
然而只要不是真金白银的花出去,顾银萍就当是无成本。
她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没做过,就是这么想,不知道能不能行。”
周小奥坐在搭建的帐篷里头喊:“妈,你看我。”
等大人转过头来她就竖起大拇指,“你是最棒的,妈妈你怎么那么厉害呢。”
顾银萍都给吊成翘嘴了,拿过茶缸子招呼孩子过来喝一口,瞧这嘴巴都起皮了,别等下挠一下自燃了。
周小奥吨吨吨地喝,好像吃到什么神仙美味似的陶醉了下,说:“妈,你倒的水最好喝。”
顾银萍捂住脸,别说了,她都开始害羞了。
边上周家生也在喊:“媳妇,你去吹灯吧。”
话落他掐着嗓子也来一句:“你吹的灯最黑~~~
然后他就被踹到了床底下,认命地爬起来吹灯。
不光周家生挨了顾银萍一脚丫子,没一会,死活不上床、说什么都要在秘密基地睡觉的奥奥小朋友屁股也挨了几下,这一夜才算过去。
不过,顾银萍想做生意的事倒是得到了父女两的支持。
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隔天一大早周家生和周小奥就包揽了自留地的活儿。
夏天太阳下山后给菜地浇水最好,而秋冬就得换到早上,这可不等人啊。
农家菜施肥少,都是靠着人工捉虫,周小奥也是很忙的嘞。
顾银萍到了晒场上。
早上六点就开始杀猪了,现在已经开始切割猪肉了。
她在人群里找到徐成湖,说:“队长,咱们说个事。”
一年就领一回猪肉,这会边上好多社员看着呢,徐成湖立马说:“先说好了,按着抓阄分,好坏算自家的运气,还有猪下水也不能免费给。”
这话不是针对顾银萍,人人有份。
顾银萍点头,徐成湖这才走过去。
其他社员都好奇地瞅着那边的动静,猜不透顾银萍说啥了,居然能叫徐成湖那么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