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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座的大姨起身，不由分说地把周小奥按到座位上坐下，还非要帮着背包。
大姨的心火热，坐过的凳子同样好烫哦，周小奥扭了扭。
边上又有个大爷慈祥地按住她的肩头，“孩子，没事，坐吧，你爸你妈呢？”
周小奥就往车厢后张望。
顾银萍和周家生已经被人潮挤到后头，感觉前面更舒坦些才一直没有喊闺女过来。
夫妻两对着半车厢人同情的目光很是茫然。
而周小奥也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把双臂缩在衣服里硬扛了一路，直到下车前还相当敬业地只伸出脖子，由着大姨郑重其事地把布袋轻轻挂在她脖子上。
不明所以的夫妻两下车后迟疑片刻，终是握着自家闺女空空的袖子，主打一个不理解但配合。
甭管怎样，到底还是直达到了菜市场。
除了人不多，其余的和廖淑美描述大差不差。
好些菜摊上都没有人，抑或者有人也是躺着打盹，倒是有个整理菜叶子的女人含笑问，“大姐，买啥菜？”
顾银萍忙说：“我就是看看。”
人家也笑笑，示意随便看。
夫妻俩都有些受宠若惊。
顾银萍走开时悄声对周家生说：“这地儿的人态度可比家里头的好太多了，徐队长媳妇几年前阑尾炎上城里住院手术，说是卖菜的售货员看人下菜碟，态度老凶了，男女老少都一样骂的。”
周家生哼唧，想起不太美好的记忆。
他以前被队里派去城里买大粪的时候进门市部溜达过，本来是想给顾银萍买一个假领子赶时髦。
明明货物都在柜子上放着了，那售货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直接说没有。
虽然后来免不了一场争吵，把那售货员气得直哭，但他也窝了一肚子的火气。
那时还听边上的市民说有些售货员只要看你不顺眼就不卖，老百姓也没招啊。
夫妻俩话题从态度问题又转移到回忆当年徐成湖媳妇进城割阑尾统共用了多少钱来着。
一个说四十块，包住院包手术啥的，之前狗娃进城住院那几天和妯娌秦玉芬唠过。
另一个叨叨好像不是这个数吧。
虽然家里不用买菜，但摊子上有好多头一回见的菜，所以一家子一边巴拉巴拉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哎呀妈啊，居然还有红色和黄色的辣椒，那普通的青菜居然都没有虫眼。
周小奥往前走了两步立马又被大人揪了回来，这就是差点丢过一回的后遗症。
她往边上一间店铺指了指，“锅。”
真的炒锅，顾银萍眼睛一亮，麻溜地往那边走。
虽然是三张嘴，但胃口都都不小，所以她指了个直径32厘米左右的铁锅问：“多少钱？”
老板探头看了一眼，“88”
夫妻俩暗暗换算，寻思就是捡四天废品的钱。
顾银萍下意识蜷缩了下脚趾。
刚才车上人多，她怕有三只手也怕钱被挤掉，所以把余下的75块钱放鞋子里踩着走。
顾银萍朝丈夫使了个眼色，示意车轮战讲价。
周家生会意，用无比坚定的口吻对老板说：“85”
顾银萍趁着老板没听清一巴掌就把自家那口子给打到边上去了，不带笑脸地说：“老板，你不实在啊，我们家这时候来买指定就是诚心的，你得好好报价啊。”
老板抬了抬眼皮，“你要多少？”
顾银萍：“20。”
周家生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媳妇，好似在说咋的啊，那是你家亲戚开的店啊，就不怕被打啊。
“50，要就拿走。”
“21”
“48，这单不挣你钱。”
“22”
“47，我就没卖过那么低的价。”
“24”
“45，这就是我进货价了。”
“28，28块，老板我诚心买，回头好使领别人也过来买。”
当然是假话，这口大铁锅一回到家就得藏着用，毕竟是生产队独一份。
老板：“30块！好用你记得带人过来。”
周小奥忽然也开了口，稚嫩地喊：“叔叔~便宜一点可以吗？”
老板看着还没有桌腿高的可爱小娃娃，从一堆杂物里抽出个新锅铲放进新锅里。
周小奥又发现新大陆，扯了扯亲妈的袖子。
顾银萍看边上一口麻袋里装着白糖。
她这会再仔细看，发现几平方米的小杂货店里，白糖，面粉，红糖，绿豆，黄豆，红豆，还有淀粉啥的很是齐全。
老板拿袋子过来了，“要什么？”
顾银萍小心翼翼地问：“白糖怎么卖？”
“四块二一斤。”
夫妻两对视一眼，疯狂心动。
现在他们手里头还有 45块钱，还可以买好多东西啊。
别的还好说，白糖卖四块二一斤真是叫夫妻两呼吸都急促了。
上一次家里能和白糖沾边还是五年前周小奥出生的时候，去卫生所拿证明时领到两斤额度的产后补助糖票。
这是夫妻两长这么大头一回接触两斤面额的糖票，听说连城里人一个月也只有几两的定额。
可那时因为有分家债又欠着生产队的饥荒，买不起六毛八分一斤的白糖，又不能眼睁睁看着糖票过期，最后是把票卖给了别人。
而普通社员们想要点白糖得拿一斤鸡蛋去换糖票，而且额度只有二两。
一斤鸡蛋换来的只是票，也就是有了买白糖的资格，再买糖还得花钱，所以吃糖成本太高了。
今年顾银萍本来打算买古巴糖来过年。
这种糖虽然有杂质，但一斤也要卖四毛三好吗！
父女俩满眼渴望地看着家里管钱的那位，顾银萍豪情壮志的说：“买十块钱。”
一家子就跟寻宝似的在小小杂货铺里头转悠，最后还是定格在了黄豆上。
这过年得做豆腐了，家里的黄豆只有一点点。
黄豆也是紧俏货。
去年全国农副产品才提了价，黄豆卖两毛四了。
听说这还是计划内的，要是计划外买的话是三毛六分钱，而且每超购一斤就得抵原粮一斤。
老板看顾银萍瞅着黄豆，说：“四块五一斤。”
用卤水点豆腐的话，一斤黄豆最多产两斤半的豆腐，顾银萍要了两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