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国栋如实回答:“会形成技术孤岛。”
那头接话茬,若有所指道:“所以那头有人才好办事啊。”
短暂的交流过后,对面又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
虽然直接跳过了如何发现一家三口来自于过去这个问题,但已经确定他们生活的年份是七十年代。
江国栋今儿就觉得那一家子穿着过于朴实,此时再仔细回想立马就能明白推测得没有错,确实能跟那个时代的服装特点对应得上。
他再往深里推敲,哪怕把千禧年的相关技术带回去都够大腾飞一回。
这想法激得江国栋血液几乎倒流,人也头晕目眩,忙问,“那我接下来该干什么。”
“时机还不到。”
江国栋继续反复咀嚼话里的意思,立刻明白过来此时那边确实乱着呢。
他急切地想听后续,所以就没再插话。
按着对面的逻辑走,那边有很多尚且在世且经过无数考验,既对国家满腔热血忠诚,又身怀过硬技术的行业大拿。
只要能把这边的相关产业复刻传送到既定的人手上,哪怕只是减少研发路上走的弯路,那就是成功。
江国栋眉头一跳,多年职业生涯需要恪守的纪律叫他忍住提问的冲动。
这边想带回去什么技术?
生物?医疗?农业?工业?
电话那头话锋却又是一转,重新转回一家三口身上,道:“我们也是头一回发现七十年代过来的老百姓,要是能把那小姑娘教育好,让她在那个时代也能发光发热,也是一件好事。”
因为前面调子起得太高,以至于江国栋下意识觉得要把周小奥培养成什么了不起的高精人才,犹豫再三说:“会不会给孩子太大的压力。”
不否认有的小孩天资聪慧,但要是碰上个资质平庸的,被赶鸭子上架也很痛苦。
那孩子挺遭爹妈疼,保不齐结婚生子,平安一生也是好的嘛。
对面笑着说:“江同志,最近我下班回家必经之路因为修缮封闭了,旁边开了一条新的车道,完美地绕到后面和大路汇合,一点都没耽误事,能规划得那么巧妙的人跟你我一样,也都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嘛。
咱且先观望,由着那孩子的心性来。
孩子只想种地,学点现代农业技术也没什么坏处,总之只要思想不滑坡,能在她的时代发光发热就行。
就算小姑娘最后在家相夫教子,能过好自己的生活不给社会添麻烦也视为做了贡献。”
江国栋听明白了,没那对夫妻什么事,主要是押宝周小奥了啊。
那孩子要是能出落得根正苗红,未来会承担两界沟通的工作,国家也会培养这些穿越者。
哎呀妈啊,这像不像逮住个国家珍稀保护动物,悉心教导野外生存本领,好好养大才放归山林,然后一大堆人搁幕后满脸慈爱的瞅着,看看今儿吃啥啦,上哪蹦跶去啦。
周小奥往后也算是国家培养的孩子了....
电话挂断以后,江国栋有些怅然若失,就怕哪一天睡着后嘴皮子不听使唤说梦话,那可就完犊子了。
这边新增了忧愁,那边周家热火朝天忙活过年呢。
拿到猪肉的隔天,顾银萍就把十斤后腿肉上的肥肉都割下来炼油开锅,当天就吃上了香喷喷的猪油拌饭。
虽然天冷,但把肉每天浸在井水里也不是个事,于是余下的肉都被她做成了坛肉,放到三四月份都不是问题。
今年一家三口的衣服找了缝纫社的裁缝做,但顾银萍也没有松快多少,每天晚上依旧得点煤油灯织毛衣,拿留下来的布头给周家生做了两件新裤衩。
她的活真不少,今儿开始做豆腐,明儿就得开始做年糕,后天就做点过年零嘴。
炒哑巴玉米,盐水花生,炒南瓜子啥的都能除夕那天做,但也有很费劲的吃食。
比如过年做一回地瓜糖,提前几天就得把切成四棱筷子样式的地瓜烫到八九分熟,晒干以后用高粱米大小的石头炒到脆甜,弄到成品就得费上几天呢。
周家生也没闲着。
全家里里外外该折腾的事也多。
修补漏雨的屋顶,加固加高家里头的土坯墙啥的。
他还花了三天时间扩充了地窖,这样平地里捡再多的废品都能放得下,再往里头囤百来斤米面都不是问题。
扩充地窖也还有其他目的。
顾银萍之前听好姐妹廖淑美说起孩子分房睡的事也上心了。
当年结婚盖房子时两口子咬咬牙盖的两间屋,当时想的甭管生男生女总有单独住的时候。
这五年来另外一间小屋都是充当仓库,今年也把里头各种杂物转移到地窖。
以往搁路上偶尔捡到什么东西,亦或是家里头啥物件坏了往往都舍不得丢,就想着保不齐哪一天就能派上用途。
今年清理杂物的时候,顾银萍咬咬牙总算丢了些东西,比如少一条腿的洗脸架,破了个大口子的篮子,漏水的水瓢,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没有鸡毛只剩下根棍的鸡毛掸子。
小屋子总算是清理出来了,但顾银萍又实在不放心女儿单独睡,于是就把孩子爸给分出去了。
大男人一个人睡她放心。
于是周家生还得拆小屋子的门板去洗,以后晚上架上两条板凳,门板晚上一放就是张床,隔天起床后把门板安回去。
还不止是门板,家里头那少得可怜的家具都得拉到院子里冲刷一遍。
夫妻俩结婚时打的那张一米八的床都得重新拆开,从床撑到床板里外洗刷晾干,再重新组装回去。
甭说大件,还有锅碗瓢盆啦,筷笼子,水缸咸菜缸,甚至铝锅的锅底都得用丝瓜瓤锉得锃亮。
谁家都是一样的,临近过年这几天只要路过水井,清一色都在刷锅底。
全家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连周小奥都跑来跑去的两边帮忙。
孩子腿都累细了一圈,以至于某天外出去代销设打酱油时发现被当垃圾丢在路边少一条腿的洗脸架,破了个大口子的篮子,漏水的水瓢,没有鸡毛只剩下根棍的鸡毛掸子,怎么看怎么像自家的东西,于是又辛辛苦苦捡回来放家里时,顾银萍都没舍得揍孩子。
除夕,总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