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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奥奥小朋友正在呼呼大睡，饶是灶房里哐当哐当也没醒。
顾银萍进屋从被窝里把自家闺女挖出来，“都吃中午饭了，赶紧起来。”
周小奥撅着屁股往被窝里拱，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过。
当妈的走了，再回来时重新把孩子挖起来坐好，摊开热毛巾就往人脸上招呼，先是一左一右揩下眼角，然后开始狂野画圈圈擦脸。
周小奥左摇右摆，‘哎呦哎呦’的呱呱叫。
趁着毛巾还有热乎劲，顾银萍还顺带洗一下孩子后脖颈，再揉搓下耳朵。
等终于被放出来后，周小奥脸红扑扑的像个苹果，但总算是醒了。
说好的都要吃中午饭，结果她跑去灶房一看，早饭才刚烧好。
紧随其后的顾银萍第八百回稀罕地瞅着那口大铁锅。
分家后第五个年头啦，总算是拥有一口正儿八经的锅了，哪怕是稍后搁饭桌上说起今儿任务时，她的活儿都紧紧地跟铁锅绑在一起。
“奥奥啊，妈等会在家炒哑巴玉米和南瓜子，你拿两个鸡蛋上老会计家写春联。”
父女两正唏哩呼噜地吃着稀饭配鸡蛋炒藠头。
本地水质偏碱性，柴火熬出来的大米粥微微泛着绿，两人双双抬头的时候嘴皮还挂着一圈米油。
周小奥喊着知道呐，一手扶着碗一手扒拉完早饭，再把掉桌子上的米粒捡起来嗦了，跳下凳子就跑进灶房。
顾银萍微微侧身，刚刚好能透过窗户看到闺女打开橱柜找到白糖罐子，勺了一勺白糖送嘴里，甜得眯起了眼。
小孩儿又把白糖罐放回去，拿过灶台上早就准备好的鸡蛋和红纸，拔腿就要往外冲。
周家生忽然吆喝：“等爸一下咯。”
家里院门门槛五寸高，刚好迈过一条腿的周小奥急忙忙回头，结果另外一条腿没跟上，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
孩子神来之笔，摔下去时瞬间高举双手，两鸡蛋愣是没破。
周家生老亏心了，余光瞥见媳妇进灶房忙活没看见，提溜起孩子一口气走出百米远才敢放缓脚步。
他今儿得上工呢。
今年依旧宣扬过年不停产，也就是大年三十依旧要干活。
社员忙忙碌碌一年就这么几天清闲时间，所以生产队在安排活上也十分巧妙，直接安排大年三十这一天清理鱼塘。
池塘放完水后开始分鱼，塘泥回头晒干发酵可以做底肥。
父女俩在半路上分道扬镳。
老父亲看闺女说走就走都不带一点留恋，明明没事还非要嘴欠地喊：“奥奥啊。”
朝前走的周小奥又是一个回头，左脚绊右脚又是一个踉跄。
当爸的纳闷咋还有声控效果，喊一声摔一次。
当女儿的嫌弃亲爸乌鸦嘴，哇哇叫地跑走了。
此时老会计家可热闹，门口支着张桌子给社员们写春联。
公家虽然有规定过年不贴春联，但民间并没有管得太严格，只要不是坏春联依旧能上墙。
泥腿子们哪懂写春联，更不会分辨好春联坏春联，所以只要家里劳动力多，能攒下点活络钱的，到这时候会揣上两个鸡蛋送到老会计家请人代写一副春联。
可以说，谁家过年能贴上春联也算是一种炫耀。
周小奥跑进人堆里往前凑。
她前面刚好有个社员刚拿到春联，立马从兜里掏出两鸡蛋往老会计媳妇手里塞，对方也赶紧推脱着往回送，双方免不了一阵猛烈的撕巴才算走完了人情世故。
周小奥踮起脚尖把两鸡蛋放桌子上，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老会计媳妇夸，“这孩子眼睫毛真长。”
周小奥也不谦虚，嗯呐一声，“我偶尔会哭，给它浇浇水啦。”
她凑到老会计身边，“叔，你要给我家写啥啊。”
老会计正在翻本本。
春联不能随便写更不能自己编，都是摘抄。
老会计指了一个，“大年三十不停战，初一接着埋头干”
这个字少，他写起来顺手，好多社员都是这条。
周小奥摇摇头，“要别的。”
老会计‘啧’了声，“小孩子不懂，听我的，就要这个。”
他三下五除二写好，却看见周小奥摸回两个鸡蛋。
老会计忙说：“我都写好了。”
周小奥：“可我没说要呀~”
两个鸡蛋的魅力还是很大的，一年到头就指望这一天挣点外快。
老会计把写好的春联撕下，只能自家用，又把自家准备写春联的红纸拿出来。
周小奥像老婶子一样唠嗑。“叔，你们家还没写呢。”
老会计哼哧一声，那自家的对联不得斟酌着好好写啊！
他没好气地翻本本，“想写啥。”
周小奥指了一条，老会计迷瞪着眼念，“学习大寨赶大寨，大寨红花遍地开。”
小孩儿又随即指了一条，“叔，这个字多。”
要对联哪有看字多字少的，老会计都笑了，“这写的是全年顺景家兴旺，四季平安笑满堂。”
周小奥又把鸡蛋放回去，笑得甜甜的，“真好听啊。”
老会计干脆站起来，气运丹田扎了个马步才落笔，一气呵成的劲把周小奥都给看呆了，忙问：“叔，小学一年级能学这个了吗？”
周围社员笑出了声，老会计也很是受用，直捋他那山羊胡子，“那可不行。”
他桌子上还有不少给生产队写的春联，比如粮仓那贴的五谷丰登，猪圈那贴的六畜兴旺。
看孩子一脸遗憾就大方地随手拿了几张写坏了的，“拿回去看看也行。”
红色喜庆，周小奥欣然接受，高高兴兴揣着回家跟着对联一起展示给妈看。
顾银萍看不懂写的是什么，但听闺女保证说特别好也就放了心，说：“等你爸回来贴。”
有些风俗也就那么回事，比如本地春联一般都由着一家之主，也就是男同胞来贴。
晌午过后，去池塘放水的周家生倒是按时回家了，麻溜地蘸了点煮好的浆糊就把对联贴到了院门上。
他还寻思今年咋多了一张横联，不清楚又不问，只觉得是春联就没差，于是顺手把写着，“六畜兴旺”的横联也给贴到了院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