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锦衣的孩子愤怒抓住穿破衣的孩子的衣领:“你家世代是我家的狗腿子,凭什么你有灵根我没有?”
拳打脚踢。
穿破衣的孩子抱头蜷缩不敢反抗。
风小后已经习惯这样的场景,见此轻轻一挥手,那锦衣的孩子便不由自主向后跌去。
他对风小后大喊:“不公平,这不公平,你们要收我,不然我爹就杀——”
两个穿衙役衣裳的高大男子迅速上前捂了他的嘴,把人拖走。
风小后眼神淡淡:“站到那边队伍里去。”
穿破衣的孩子起身跪下,磕了个头。
风小后微微侧身,不算受这个头。
仙门招收弟子是皇朝的幸事。朝廷下令,衙门遵守,谁也不能得罪仙人。有那等不服失态者,衙门自然会好好处理。有灵根的人可是仙人,仙人举手就能毁灭一座城。他们很怕仙人的报复,所以,出了仙人的家庭会受到妥善的安排。
这一日,众人结束在狄州的招新工作,风小后向领队请假,谁知领队的金丹弟子不允。
他低垂着眼睛,阴阳怪气:“大家是出来做任务的,不是让你去走亲戚的。你请假,他请假,还有谁来做事?”
风小后微微愕然。在北川的时候大家相处太好,都要让她以为世界上都是好人了。
她说:“这一趟,是真人让我去的。”
那人扯了下一边嘴角,皮笑肉不笑:“你说是真人让你去的就是真人让你去的?我还说我领了宗主的令严格管束你们呢。”
风小后笑,不欲与他争辩:“好。那师兄等回去去戒律堂告状吧,我等着戒律堂来问我的罪。”
说完转身径直离开。
身后传来骂声:“岂有此理,还有没有规矩!”
风小后朝天抛了个白眼,朝着打听来的方向,踏上飞剑直接飞走。
什么玩意儿,元婴真人都没你牛逼,还管我,按宗规只有戒律堂有这个资格管束弟子。哦,还有师父,或者部门的负责人。这不是没有师父也没加入哪个部门嘛。
风小后根本没把那人放在心上。
众人扎营在城外,方便了风小后。她先飞到无人的地方改换容貌身形,装扮成一个翩翩少年郎。
从狄州的州府飞到恽城,再问路找到十里乡,再再找到前岭村。
前岭村在一片山岭上,山路盘旋像绳索,拴着那么几十户人家。鸡鸣狗吠,炊烟袅袅。
村里姓崔的人家有七八户,在这小村子里算是大家族。
风小后的原生家庭并不难打听,甚至不用打听,蓬门旁边立着一块尺高石头的就是。
那石头朝外一面削平,上书一个“仙”字。
村里还有一户人家门前也有这样的一块石头,不过那块石头已经很老,风化严重,被杂草盖住。风小后猜测,那户人家出仙人的一辈人已经老去,甚至已经没了。
此时是清晨,农家起床早,院子里人声起伏,有老有大有小,听着乱糟糟的,应是没分家。
风小后爬上院后的老枣树,遮挡住身形,向下望去。
五世同堂。
家中年纪最大的是个头发雪白的老太太,有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下面是同一辈的儿子有五个,都住在这大院里。儿子又有儿子,女儿。孙子又有儿子女儿。
老太太面容老了,看不出哪里与风小后相似。
在老夫妻脸上也看不出相似。
下头五个儿子里,其中一个被喊做老二媳妇的,似乎眼熟。
听着他们嘴里喊的,第四代的儿女男女分开一起论序。男孩都在家里,所以大金二金三金四金五金…的排下来,女子那边只听到从五春开始喊的。
那个被喊五春的,看着有十三四的年纪。
人口真多。
再下一代的老大,也有十几岁的年纪。
风小后不知道自己是这个家族的第四代还是第五代。
她不会掐指一算。
悄悄退出村外,用灵脂把自己变成一个老太婆,等了半个时辰,拄着棍儿来到村口大树。
她收拾得干净,衣裳是特意买来的二手粗布货,勒着抹额,身前一个兜,兜里放着瓜子花生。
这时村口已经有好几个老人在,见到陌生人伸长脖子看,一看是个老太婆,戒心没那么重了,还伸手招呼她坐下。
风小后挪动着走过去,抓了兜里的花生瓜子分给几人,单刀直入:“小孙子被仙人看中带走了,儿子儿媳高兴,天天去县城。我坐牛车坐得屁股疼,索性下来走一走,等他们回转的时候再接上我。”
这话不假,因为去县城的路就经过村口。
一听仙人,村里人自己提起风家来。
风小后听了半天得知:风家二房当年出了个仙童,得了仙人赐的百两银,当场断了亲缘。那被带走的风家女娃,排行第三来着,后来四春成了三春。风家有了银子把破屋拆了起了那么大院,有了大院就讨媳妇。这么多年下来,不停的生,院子装不下了,这两天商量着分家呢。
村里人有个特性,谁给起个话头,大家能顺着话头把相关不相关的全扒拉一遍。
风小后连风家几辈的女子都嫁去哪里都知道了。
时辰到了,风小后往路上挪,众人一个看不见她嗖一下就溜了。
溜到其他村,打听着风家女子嫁的婆家的位置。
等到半夜,风小后蒙着头脸翻墙入舍,把风家还有风家亲戚家适龄的孩子的手放在测灵盘上,竟然一个有灵根的都没有。
“那我也没办法了。”
过了两天,风家分家,风小后爬上老枣树看了整个过程。
打起来了,第三代的儿媳妇们撕扯起来,打得很凶。二房的媳妇,也便是风小后的生母,打散了头发抓破了脸皮破口大骂嚎啕大哭。
风小后冷眼看着,没有从心里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动容。
“真奇怪,我是这样冷血的人吗?”
之后五房人各自喊娘家人来,搬石头砌墙,垒灶另过。
风小后盯着二房,从白天盯到黑夜,又从黑夜盯到天明,没人提起她这个消失十多年的人半句。
出嫁女回来了,二房出嫁的女儿也回来了,风小后从她憔悴的面容上看出相似的眉眼。
并不多,可能长得像的陌生人都比她像得多。
风小后听墙角,母女俩说了许多体贴的话,并没有提到那个原本的三春。
“真是奇怪。我怎的一丝眷恋都没有?”
风小后很想知道这家人对自己的态度,瞌睡有人送枕头。
村长的娘来串门:“今年你们咋没去送仙童?”
“今年走不开。明年再去一样的,年龄过不了。”
两人就仙童的事聊了起来,等村长的娘离开,媳妇女儿们聚过来,眼里俱是期待。
“娘/奶奶,如果咱家再出一个仙童就好了。”
风小后抱着胳膊,并没有期待。
果不其然——
“家里银钱宽绰了,是不是能送我去学刺绣?”
“呸,家里有钱肯定先送男儿去读书的。”
就银钱怎么使用进行了一场正式的辩论,好像那银钱已经是他们的。
风小后只盯着二房,等到深夜,终于提到她这个取消排序的女儿。
“早知道多生几个孩子,岁数离得近说不定都能当仙童。”身生之母说。
“现在生也行,你身子骨历来好。”身生之父说。
风小后板着脸等到天亮,阴阳交济乃大道,她没觉得不能听。
可再没听到想听的。
终于能死心了。
她竟然很开心能死心,似乎心知道这里不是她眷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