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于月娥的坚定,风小后心中生出疑惑来。
她去看过原生家庭——原生家庭,这个词是她脑子里冒出来的,她觉得很贴切。
很明白这样的原生家庭会养出什么样的女孩来。要么软弱没有主见,要么暴躁一身硬刺。
她觉得她两样都不沾。
她觉得人要为自己活,且要活得快活。
这个念头,是她心底冒出来的,并不是在太华宗培养的,是原本就有的。
问题是,那样的原生家庭养不出这样想法的女儿来。因为周围,所有人,都默认女儿要为家庭牺牲。娘家,或者婆家。女儿是没有自我的。
自我。
又一个她觉得理所应当的词。
可那个地方,没有人用这个词。
母女私话她听了,她们说,女子要忍。
她觉得滑稽。
那么问题来了,那个家真的是她的家?
风小后很怀疑。
她自然而然的对着于月娥说出那个家庭不会教的词,那么,这些,还有往日里时不时冒出来的稀奇古怪的词和想法,究竟是哪里来的?
之后的招新工作按部就班,再无波澜。少了一个金丹弟子,上头并没有过问。下头弟子喁喁私语几句也便不再提。
等回到太华宗,于月娥成了外门弟子,风小后带着她踩地皮。
半路上,两个威武男子从天而降。
“风小后,戒律堂有请。”
于月娥扭头:“戒律堂长什么样呀?”
风小后:“最好别去。你先逛,或者回去也行。”
于月娥道:“那我走一走。”
等于月娥一走,风小后立即奉上笑脸:“阐师兄,边师兄,找我什么事呀?”
多巧,风小后在戒律堂也打过工呢。
两人看她一眼,没方才那般严肃了。
“去了就知道了。”
“给个提示嘛。”
“你有没有触犯宗规?”
“那没有。”风小后回答飞快,回答完了再想一想,肯定的点头,“没有。”
“那你怕什么。走吧。”
两人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踩着板子飞。这板子,是戒律堂用来打人的板子。
风小后脚下踩了踩,又蹭了蹭:“师兄,这样的板,我能驾驭吗?”
“等你加入戒律堂。”
风小后悻悻:“那算了。宗规那么厚,我可背不过。”
到了戒律堂,坐在上头的是一位长老,面容严肃,不怒自威。
风小后执弟子礼。
长老问:“风小后,我宗金丹弟子钱现,是不是你杀的?”
风小后望着他,神情坦荡,点头又摇头:“我只是送了他一程。他是被妖兽咬死的。”
说完不待长老问,吧啦吧啦把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长老:“...”
不但承认了,还讲的这么详细,需要我审吗?不需要哇。看来今天可以早点儿下工。
风小后:“用的正是咱们丹坊出的毒药。丹堂有购买记录。”
长老:“说你的事,扯什么丹堂。”
风小后:“我错了。”
长老:“风小后,钱现身死之事,你可知错?”
风小后脖子一梗:“我没错。他要杀我,我只是反击,我要保护自己。”
长老:“他杀你,你就杀他,冤冤相报何时了——”
风小后狐疑,这长老莫不是看多了佛经,讲什么蠢话呢?
“长老,已经了了,他死了,我就不追究了。”
长老:“...咳咳,风小后,我问你,既然你杀——不是,既然你送了他一程,为什么不把他身上有用的东西收回来?”
风小后:“...弟子错了,下次一定注意。”
听话音,这位长老是站在她这边的。
“风小后,我再问你,你买毒药为什么留下痕迹?”
风小后:“...宗规要求?”
长老:“风小后,你已经筑基了,你应该成长为多面人才,能自己做的事就不要假与人手。”
风小后:“...弟子错了,弟子一定改。”
以后,她自己炼毒,谁都不告诉。
长老满意点头:“出去吧。”
嘎?这事儿就过了?
过了。不然怎样?钱现算计在先,计不如人。把风小后喊来训话其实是教她查漏补缺。修行也要看运气,如今看来,钱现差点儿。
风小后出来,看看门口左右的獬豸雕像,问:“师兄,里面长老是哪位啊?真是慈爱可亲平易近人。”
阐明和边魁看向她,脸上表情一言难尽:你是不是瞎?
风小后想了想:“我这种自卫的情况,按照以往,会怎么判?”
阐明说:“就这样判。算计人反被算计死,说出来都丢人。幸好你是自家人,要不然,丢脸丢到外头去。”
边魁说:“只要他家里不找你麻烦,这事就彻底了结了。”
哎呀一声,风小后不由嚷起来:“输不起是不是?怎么打了小的还来老的?”
“钱现家好像不是什么大家族。看他家里人给不给他报仇吧。”
风小后心惊胆战的,决定去藏书楼。
藏书楼前小广场上,格外热闹。穿红挂绿的女弟子们腰肢柔软,真的软,风小后看见了,因为她们穿的是露脐装。
不但露脐,还露胳膊,露肩头,露腿。
不用问,这必然是来游学的合欢宗弟子了。
只是这些人堵着藏书楼做什么?
“映雪公子进藏书楼了。”
风小后傻兮兮:“谁?”
“合欢宗第一美男子。”
“那也该是我们的女弟子来围观吧?”
“映雪公子在里头与咱们的精英弟子论道,这些女弟子,是来加油的。”
风小后望去。看到那些漂亮的女孩子眼波流转,对着太华宗的男弟子吃吃笑,不是抓别人的衣袖摇来晃去,就是娇躯一软找个依靠。
再看太华宗的男弟子,很好,已经笑成傻子了。
“我们的女弟子呢?”来救救这群痴汉呀。
“哦,被合欢宗的男弟子追跑了。”
“...”
风小后甚是无言,向广场另一侧走去,途中推开一个往她身上倒的,甩开一个扯她袖子的,躲开一个往她怀里撞的。
咦,老头儿竟然在,他不嫌扎眼吗?
一个半径十米的真空地带,没人敢上前。
风小后走过去,没发现身后众多诧异的目光。
“前辈,我还不知如何称呼。”
老头儿:“知道了又怎样?”一天三柱香得供奉吗?
风小后抱起阿福坐在地上,让阿福坐在她腿上,右手顺毛,左手挠下巴。
“知道了就知道和谁说话呀。”
老头儿悠悠晃着椅子:“老喽,把名字忘掉喽。”
噗嗤,风小后笑出声来:“我的天爷,如今的修士年纪轻轻都能结婴。您老人家能忘掉自己名字——咋,您从上界来的?”
老头儿:“...”
他看眼舒服得闭眼的阿福,道:“你喊我福老。”
风小后没质疑,她只是想知道个具体的称谓。
“福爷,这里这么多人,你不嫌熏鼻子啊?”
不是埋汰人。合欢宗弟子人人用香,人少了还好,人都凑到一块,那些不一样的香气那么一混——风小后的鼻子都受不了。
老头儿看她一眼,他说福老,她喊福爷,改一个字就把距离拉近了。
“你身上有戒律堂的味儿,去干嘛了?”
风小后惊奇:“戒律堂从来不用香,福爷哄我呢。”
福爷笑了下,隐隐自得:“戒律堂有木味铁味血腥味,你的鼻子,还得练。”
风小后惊奇哇了声,看向周围,不想让别人听。
福爷拍拍扶手,十米之外,透明结界闪过淡红颜色。
原来有结界。
风小后才反应过来:“那我刚才进来——”
福爷脸上写着:蠢材,当然是我放你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