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风小后放弃一切行动等救援的时候,身下的大地动了。
不同于先前阵点爆炸的动静,这一次的地动从深处传来,似乎有什么蛰伏在地底的可怕存在正在破土。
风小后愣了愣,想,这种情况自己应该呆着不动好还是赶紧跑好?
下一秒,一根鞭子抽开土石卷住她的腰把她高高的悬挂在空中。
远近全是这种鞭子甩来甩去的声音。
风小后下意识去数:“一,二,三…”
爆炸的土石灰尘让人面目全非,风小后靠感觉数自家的人,数来数去竟然数多了——那就是自家人全活着的意思对吧?
巨大的植物从地底冒出,肉眼无法看出它的主干在哪里。无数枝条从上头伸出,抽打着,燃烧着,愤怒着。
一道分不清男女的声音低沉压抑:“是谁打扰我沉睡。你们不守契约,该死,该死——”
城主喊道:“我们这就把他们驱赶走。”
另一边的人喊:“花妖,你沉睡太久了,跟我们走吧,重现往日辉煌吧,让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你的厉害——”
那道声音:“你们该死,你们都该死——”
树枝如喷泉喷向高空,又如瀑布从高空洒下,砸向所有人,不分敌我,没有敌我,所有破坏阵法打扰他睡眠的人,都被无边无际的树枝捉拿。
众人大惊,不论是攻城的一方还是守城的一方:这是疯子吗?
被抓住的人更不好受。树枝捆着他们的腰,或者四肢,甩向高空,甩出很远,又拉回来,再甩,再拉。
风小后不知幸还是不幸,卷着她腰的那根树枝,把她甩成一个高高的圆。一个渐渐加速的高高的圆。
“啊啊啊——”
“哇哇哇——”
风小后吐了,吐得很干净,不知道会吐到谁的头上,她表示很歉意。
莫名的,脑子里出现一个词:离心力。
眼泪随着声音狂飙,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的生死关头脑子还冒出这些没用的。
或者,有用?能救她一命?
绞尽脑汁,没想出离心力是什么意思。
眼见她已经快到拉扯出一个成型的圆,她已经看不见别人了,视野里全是拉长的光和影,她要死了,摔成肉饼那样的死法。
“呜呜呜,我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速度太快,形成一种诡异的静态。这个被树枝抡成圆的世界里,她是静态的。
她可以说话。
“有什么不能坐下来商议解决的呢?”
她说:“是因为我不够格吗?”
“哈哈哈,我不够格,不够格。”
这一刻,风小后大约是疯了。
她两手握着腰间缠绕的树枝,风言风语:“花鸽子,我爱你。花鸽子,我爱你呀。”
她没觉察,手指下的树枝抖了抖,抖下几颗疙瘩来。
“呜呜呜,我爱你,我爱你,花鸽子,我爱你呀。”
她感觉自己在磅礴大哭。实际上,高速的风吹得她嘴巴大张,脸皮变形,吹得泪水都流不出来。
花妖捆了很多人各种极限运动,每个人都自身难保,所以突然少那么一个人谁都不知道。
风小后突然间换了个地方,身躯在地上抽动,灵魂在身体旁边仰头转圈圈。
花鸽子,也便是那位阵法下的大妖,嫌弃的看了一眼,一掌推过去让灵魂归体。
“哇——”风小后俯身长吐,什么也没吐出来。
身体好沉,脑袋好晕。
花鸽子本来有手段让她立即好起来,但想到什么放弃了。
良久,风小后才慢慢找回神智,一点一点抬头,看到自己身处一个树枝藤条编成的空间里,也看到了不远处斜坐一个…人。
或者,是妖。
是那个花鸽子。
一个很好看的人,雌雄莫辨,头发散着,脸上贴着几片花瓣,又似红的翠的羽毛。
风小后发现这里除了她就只有他了。
其他人呢?
悲意涌上心头。
“你说,你爱我。”花鸽子开口,声音比在外头听来的清朗,似男似女。
风小后的悲意一下戛然而止。
花鸽子兀自笑了下:“狡猾的人族,假话张口就来。”
呃…
风小后觉得眼前大妖不是甜言蜜语能糊弄的,不敢轻易开口。
花鸽子托着下巴,换了好几个姿势看她。
“你,有没有爱过什么?”
爱过…什么?
风小后敏锐发现,这个“什么”后头没有“人”,没有固定搭配。
她想了想,盘腿坐好,从最贴身的内袋里费劲掏出一粒圆圆的石头,石头有半个指头尖那么大
“我六岁的时候,受了很重的伤。这粒石头,当时落在我碎裂的脑骨中间。”风小后比了比脑壳上一个位置,“幸好它是黑色的,要不然丹师都要以为它是我自己的骨头给我拼上去了。自此我便留着作纪念。”
风小后说:“它是很普通的石头,我也不是爱它,我是爱挣扎求生的自己。行不行?”
花鸽子站起身走过来,风小后发现他身量很高,比一般的高个子男修还要高。
花鸽子蹲下,捻着那枚石头,看了一会儿:“什么呀,就是普通的石头,一点儿灵性都没有。”
抛到地上。
“哎哎你别扔呀。”风小后忙爬过去,捡起来,吹口气在衣裳上蹭了蹭,装回去。
花鸽子说:“穷酸。”
风小后:“...”有些生气怎么办?
花鸽子:“爱过什么人没有?”
风小后摇头。
“说。”
一声令下,四周围树枝花藤立时化为长矛刺过来。
风小后举着双手,只敢眼珠转动:“我说,我说。”
左右落在这大妖手里不一定能活,索性有些问题也请教一下。
“您收着,先收起来。”
“哼。”
风小后拿出于月娥赠她的小像,讲了她的故事,最后诚实道:“我只是个引路人,她似乎很在意我。我不擅长交朋友,说实话,若日日在一起我怕是会烦。”
花鸽子看她一眼,专心看那小像,看得出来他很喜欢。
风小后小心翼翼:“前辈,你也可以出去让人给你绣一帧。”
花鸽子拿着小像,随口道:“你学这个,给我绣。”
呃…
风小后等了会儿,见他还看,便道:“前辈,我想请教你一事。”
“你说。”
风小后说了自己回故乡的事情,最后说道:“为何我半分眷恋都没有呢?”
花鸽子:“唔,若不是你活生生一个人站在我面前,我听着都要以为你是妖了。”
妖,生来无情。
风小后:“可我对同门有情义。”
花鸽子:“人也有天生无情的,有什么稀奇,我也见过今日情浓他日背信的薄情人。你们人修还有专门追求这种状态的呢,叫什么,什么来着?”
“清心寡欲。”风小后道。
“对,就是这个。”
风小后心里肯定自己不是清心寡欲。
这会儿她想出去了,得出去救人呀。
“前辈,您喊晚辈进来,是——”
花鸽子霍然想起来,把小像还给她:“瞧你顺眼,让你帮我收一样东西。”
不祥之感涌上心头,风小后劝道:“前辈,打不过咱就逃,没必要跟那些玩意儿玉石俱焚呀。”
自己是玉,可不能让石头牵连毁了自己呀。
花鸽子手掌一翻,展开,里头躺着一枚洁白胜玉的蛋,小小可爱的一只。
风小后:“啊…”不是花妖吗?哪里来的鸟蛋?
“你拿着,暂时放到你那里。”
风小后:“哈,哈哈,这个,不合适吧?”
“收不收?”花鸽子一道怒声。
树枝长矛射过来。
风小后:“收,收。”
两手捧着,花鸽子把蛋捏过来,姿态很随意。
风小后捧着蛋,尴尬了:“前辈,储物戒收不进去。”
“废话,储物戒只收死物。放灵宠袋。”
风小后更尴尬了:“前辈,我没灵宠袋。”
花鸽子冷笑一声:“收不收?”
长矛刺过来,这次直接刺到她鼻尖。
风小后啊啊大叫:“收,收。”
蛋,消失了。
花鸽子:“哼,你们人修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她一手按在风小后肩头上,风小后不敢动,但闻到花妖身上的植物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