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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椒麻鸡、青椒炖牛肉(十九)

作者:漫漫步归字数:4.2千字更新时间:2026-09-18 00:08:24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椒麻鸡、青椒炖牛肉(十九)

这也是他今日来寻林斐的理由。

涂家子弟自然不会缺自己吃用的银钱,可养活一支前线打仗,冲阵厮杀的队伍可不是小钱。即便他涂清手里的银钱一个子儿都不花,尽数拿出来,也不是他一个人养的起的。

“昔年文景之治,汉初国库之充盈不敢想象。”涂清说道,“《史记》中曰‘京师之钱累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国库里铜钱多到串钱的绳子都烂了,根本数不清,粮食也是‘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不可食’,新粮压旧粮,仓库堆不下,甚至烂在外面了。”

“汉武登基接手的就是这么个大汉,可到了这位‘武帝’晚年,不止将文景之治攒下的家底几十年内全花光了,还倒欠了一大笔‘账’。”涂清说道,“真要带兵打仗的话,我确实需要银钱。”

“可陛下……”涂清说到这里,忍不住摇头,“他当真不清楚那些账有问题吗?竟当真装傻充愣糊弄过去了。这么一个陛下,真要带兵打仗了,我去问他要银钱,他给的出来吗?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推诿的让我自己去问各部衙门的人拿钱?”

“那群老狐狸装傻充愣,拖延的手段一茬接一茬的,论年岁我比他们小,也当比他们更有耐心不假,可打仗的事,形势瞬息万变,拖一拖结局就不同了。”涂清说道,“陛下身上当真看不到半点担当的影子,也看不到半点大荣主人的影子。”

也不怪底下的收俸禄做好份内之事便成了,其余什么都不管。

“去岁那一年,陛下也是亲力亲为,批阅奏章很是勤奋的。”林斐说道,“那时候看起来还是有担当的。”

“读书时,遇到那容易的,不消花费多少力气就能做的课业时,学堂里除了鲜少的几个,大多都认真做了,因为做这等课业并不吃力,对大家而言很是简单,”涂清说道,“可遇到难的,需要花费力气才能写出些东西,甚至还不定能写完的课业时,大多数人都是看一看便直接放弃了,只有少数几个还埋头努力试着去解决这等乍一看自己不会解决的课业,试着去问先生,问长辈,虚心请教,甚至在旁人的提点之下也未必能完成,却也依旧花费力气的去做了。而陛下就是那大多数一看就直接放弃之人。”

“这是人之常情不假,可他是陛下,享了陛下的厚福,那些能为寻常人开脱的理由不能用到他身上。”涂清看向林斐,“这等危及社稷的事,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有多少人还敢将期盼放在他身上,盼着陛下出面为我等解决钱的事?”

林斐看了眼皇城的方向,虽然只是伴读,可到底是昔年朝夕相伴着走过几年的,看着如今的情形,又一想往后陛下可能的际遇,总是让人唏嘘的。

“陛下召见我的次数远不如去岁了,”林斐说道,“从我进宫次数中,你当能看得出来。”

还记得他同明棠初遇是在通明门,他被陛下召见,可这一岁多以来,他却是很少再入通明门了。若是明棠换了今岁出宫,即便没有这些事,以他难得被陛下召见一次的情形,他也未必能再遇到明棠了。

可见,有些事还当真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难怪世人总将人与人之间的相遇唤作缘分了。

心思晃了晃之后,听涂清又道:“还是似边关那位一般各凭本事,自己想办法?”说到这里,涂清笑了,“且不说那些买卖实在有损阴德了,就说如今……连这等损阴德的买卖机会也没有了。”

凌云志的郎君有些底线不假,却又着实不好说,涂清既然说出这等话,显然也是想过这些的。

只是性子在凌云志郎君中更为沉稳的他并不喜欢做‘太险’的事,以至于还是放弃了。

“银钱是有的,”林斐开口,说道,“那些买卖人的嗅觉还是灵敏的。”

“是啊!虞祭酒他们身上有。”涂清说道,“所以我和姓高的才会过来见温小娘子,因为这实在是叫人很难忍住啊!”他说着,看向林斐,“要不,你林斐能拿得出这银钱?”

林斐笑了,他涂清一个人拿不出来,他林斐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拿得出来?朝廷俸禄多少是摆在这里的,做不得假。

他看了眼涂清:“你两人的算盘掰扯清楚也不复杂。虞祭酒他们有银钱,被盯上了,他们也知道自己被盯上了,那群人正在搜罗自己的罪证。为求自保,他们自是需要‘温玄策’来为他们证明清白,‘温玄策’是那将人拽出泥潭的抓手,那抓手自是越牢固,越稳妥,越好的,所以‘温玄策’的声名会无以复加。”

“作为‘温玄策之女’的明棠做厨子做的人尽皆知,自是能成为这盛名最直接的承接之人,他们将‘温玄策’捧到最高,势必也要将‘温玄策之女’捧到最高,这声名能通过‘父女’传承到温明棠身上,自也不是没可能通过‘夫妇’让明棠的枕边人接手的。”林斐说道,“虞祭酒他们为求自保,亲手将‘温玄策之女’捧到了高位,你等若是能以她夫君的身份接触虞祭酒他们,要拿到虞祭酒他们的银钱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总是被盯上了,与其被人打上莫须有的罪名被迫交出银钱还要入大狱,倒不如同你等合作,你等就是这么盘算的。”林斐说着,看了涂清一眼,“明棠要是当真给你等这位子,等同是逼着虞祭酒他们在‘被迫交出银钱’同‘主动献出银钱’中选一个,你觉得换了你,被人逼着在这两种换汤不换药的选择中挑一个,你心里可舒坦?”

“不舒坦。”涂清坦言,而后笑了,“先时没想那么多,后来越想越发现事情不太妙,若当真如此,虞祭酒他们即便再怎么喜欢温小娘子,经此在两种选择中做一个之后,对明棠定也只有面上的尊重了。”

“说是合作,可同你等合作,你等当真能给他们相应的东西么?”林斐说到这里,微微摇头,“你等或许能位极人臣不假,可又能给他们什么?且不说他们之中有王和这等性情古怪之人了,就算为了自己的学生考量,那许诺将来官位之事……是一个‘位极人臣’之人说了算的?真能说了算的话,不是这朝堂烂透了,就是……你等这些人还能叫臣吗?”

“‘明棠’这颗果子你等不能摘的,真摘了便会发现方方面面,不论是民间喜欢看戏的百姓,还是虞祭酒他们那里都是一团让人如鲠在喉的糟心事。”林斐说道,“毕竟虞祭酒他们又不是傻子,主动献出银钱只是换了种更柔和的方式而已,本质是一样的,真要合作,是当要能给出东西交换的,可你等给不出来。”

“毕竟谋逆这种事,有人已经在做了,你等既然打的是清剿谋逆之臣的名号,便不能自打嘴巴。位极人臣很好,其他的,至少如今的世事还未让人看到变更的可能。”林斐说道,“至于让人失望的陛下……那放羊汉不是已经出来了么?”

“你这话真够辛辣的!”闻着不远处公厨中飘出的饭食香味,涂清被那辛辣气息呛的咳了两声,而后忍不住笑了,“你那温小娘子回绝的方式还是温和了,很多话都没讲。不过她没讲的话,你讲了。”

“是啊,我讲了。毕竟这可是我相中的娘子,在她不是什么高果的时候,就已经相中了。”林斐笑道,“你等逼迫虞祭酒他们主动合作,打着的又是‘明棠夫君’的名义,这不是在消耗明棠同虞祭酒他们之间的来往相交之情又是什么?”

“虞祭酒他们是性情中人,可不是有些拨算盘的买卖人,既然‘重情重义’了,‘情义’二字的地位自是最高的,也是他们最看重的,即便没有我,又叫她机缘巧合当厨子当的人尽皆知,明棠当真昏了头,肯将自己的名头借给你等做这等事的话,他们最看重的‘情义’二字也没了。”林斐看向涂清,说道,“用买卖人的比喻,这‘情义’二字就是明棠最珍贵的‘家财’之一,被枕边人耗走最珍贵的‘家财’,这付出也忒大了。”

那等入赘的还能叫所有人都看到被耗走了实打实的‘家财’,这等以‘情义’形势存在的家财被耗走了,除了明白人,很多人并不清楚,甚至搞不好还有那反过来指责被耗‘情义’之人高攀的。

既然都是聪明人,突然齐刷刷的盯上一个在公厨做厨子的娘子,那群聪明人总是不会吃亏的,那吃亏的是谁,自是一眼可见。

“甚至荀洲这样的沾上明棠都比你等要体面,他是王和的学生,本就是自己人,至于那提携什么的,也是在虞祭酒他们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没有强人所难。”林斐说道,“他们都行,可你等凌云志郎君却是不行,因为你们所求其实是在强人所难。除非明棠糊涂了,若不然绝不可能理会你等!”

“换了我是她,也不会理会的。”涂清说道,“简直是拿一把火将自己点了来让那郎君取暖。”

“虞祭酒他们的银钱就不要去动了,当真动了,以他们那眼里揉不得沙的性子,搞不好看着那些明抢的都比你等这虚伪的‘合作’更顺眼些。”林斐说道,“虞祭酒他们联合起来比你等想象的要强,没那么快就扛不住的,毕竟是天下多少读书人的老师啊!桃李满天下还是有用处的,更遑论那些罪名,至少很多人看得懂其内含义的。”

“我是个查案官员,每回查抄罪证确凿的罪官时,都会看得到路过的百姓纷纷叫好。”林斐说着,看向涂清,“不干净之人还是很多的,何必去打那些人的主意呢?是因为那些人只会拿笔,不会拿刀吗?”

“若是一柄刀就能解决所有事,那天下又怎会出现读书人?”林斐说道,“有些人看着养了很多刀,但不定有用,譬如……那群宗室遗老那些年安排了多少人在军中任职?可真想做什么,根本使唤不动几个人。”

“宗室那块肉陛下以及那些人都在盯着。”涂清说道,“至于旁的,我这些时日所见那些乡绅还有些不干净的生意人也有人盯着,他们早就各自默契的盯上了该盯的猎物,哪里还会给我等想做什么的机会?”

“所以,从他们的动作之中,可见他们也是喜欢先动那不干净之人的。”林斐说到这里,瞥了眼涂清,“既如此,似虞祭酒他们本不是他们想动之人!”

“论理来讲当是如此。”涂清说着,看向林斐,见他在笑,也忍不住笑了,说道,“你那温小娘子都去逛古玩铺子了,显然是意识到了什么。”

“哪里都有害群之马,虞祭酒他们那些人里头就个个干净了?”涂清说着,撇了撇嘴,“要不,那名家画作、古玩怎的成那公认的改账之物的?”

“都把自己的看家本事借给旁人改账了,这同那改账的‘在世妲己’有什么两样?”涂清说道,“做脏事是顶着他们这看家本事的壳子做的,那这壳子估摸着同‘在世妲己’一样早被人捏在手里了。”

“害群之马自是自己倒霉了还不算,还要将大家都拖下水的。”林斐说道,“毕竟虞祭酒他们最是看重‘情义’,躲在里头,也未必不能躲一时是一时的,甚至躲到最后,当真没事了也不要紧。”

“大家把钱交出来,补足了亏空,皆大欢喜,只当没事发生,自没事了。”林斐说道,“所以,那些人定会想办法撺掇虞祭酒他们交出银钱来的。”

他不懂打仗,但他是大理寺少卿,这件事琢磨到这一步,已属于案子了,自是到了他最擅长的领域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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