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哭了?”
林深心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没有。”
“还说没有,声音都哑了。”
苏念果靠在出租屋的墙角,手机贴在耳边,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深心。”
“嗯?”
“如果一个男人出轨,他会有什么表现?”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发现什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苏念果,你撒谎的时候声音会变尖,你自己不知道吗?”
苏念果深吸一口气。
“我看见他手机了。”
“然后?”
“他在网上跟一个女人聊天。备注名是‘宝贝’。”
“多久了?”
“不知道。聊天记录删得很干净,我只看到最后一条。”
“最后一条说什么?”
“‘今晚老地方见。’”
林深心骂了一句脏话。
“你问他了?”
“没有。”
“为什么不问?”
“我怕。”
“怕什么?”
“怕他承认。”
林深心又骂了一句。
“苏念果,你给我听好了。你现在马上去洗把脸,然后坐到沙发上等他回来。他进门你就问,一个字都不要憋着。”
“万一……”
“没有万一。就算他真的出轨了,那也是他的错,不是你不够好。”
苏念果没说话。
“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那你去不去?”
“……去。”
“好。我手机开着,随时打给我。”
“嗯。”
苏念果挂了电话,站起来,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女人眼眶通红,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
她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
然后她听到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周权文回来了。
她走出卫生间,看见他正在玄关换鞋。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她问。
“项目提前结束了。”他头也不抬,“你吃饭了吗?”
“吃了。”
其实没吃。她等了他三个小时,桌上的菜早就凉透了。
周权文走进客厅,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然后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今天公司怎么样?”他问,眼睛盯着屏幕。
“还好。”
苏念果站在沙发旁边,手心全是汗。
“权文。”
“嗯?”
“我有件事想问你。”
他终于转过头看她。
“什么事?”
“你手机上那个备注‘宝贝’的女人,是谁?”
空气凝固了。
周权文的表情僵在脸上,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笑了。
“你翻我手机了?”
“不小心看到的。”
“不小心?”
“你洗澡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我看了一眼。”
周权文放下遥控器,靠在沙发上。
“那是一个客户。”
“客户你叫她宝贝?”
“生意场上,称呼而已。”
“什么生意需要在晚上去老地方见?”
周权文的笑容淡了下去。
“苏念果,你什么意思?”
“我问你什么意思。”
“你在怀疑我?”
“我在问你。”
他站起来,比她高出一个头。
“我每天在外面拼死拼活地赚钱,供你吃供你住,你就这样怀疑我?”
苏念果没有后退。
“我只问你一次。那个女人是谁?”
“我说了,客户。”
“那你敢把手机给我看吗?”
周权文的眼神变了。
“你是不信任我了?”
“你不敢给我看,就是有问题。”
两个人对视着。
然后周权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递到她面前。
“你看。随便看。”
苏念果接过手机,翻开微信。
聊天记录里,那个备注“宝贝”的对话框不见了。
删了。
就在刚才。
她把手机还给周权文。
“删了?”
“什么删了?”
“那个对话框。你刚才删了。”
周权文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念果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周权文,我们在一起五年了。”
“所以呢?”
“所以我了解你。你撒谎的时候,右眼皮会跳。”
周权文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右眼。
然后他恼羞成怒了。
“就算我真的跟她有点什么,那又怎样?苏念果,你看看你自己,天天窝在家里,不工作不社交,你知道我每天在外面承受多大的压力吗?”
苏念果没有说话。
“我需要一个人来分担我的压力,而她刚好出现了。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对。就是这样。”
“那我呢?”
“你什么?”
“我这五年算什么?”
周权文别过头去。
“算我对不起你。”
苏念果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水。
她从脚底凉到头顶。
“好。”
她转身走进卧室,拉开衣柜,开始往行李箱里塞衣服。
周权文跟过来。
“你干什么?”
“走。”
“走去哪里?”
“不知道。反正不住这里了。”
“苏念果,你别冲动。”
她停下动作,转头看他。
“周权文,你说得对。我这五年,确实是窝在家里。我放弃了工作,放弃了朋友,放弃了我自己,一心一意地围着你转。”
她顿了顿。
“但从今天开始,不了。”
周权文的脸色变了。
“你真的要走?”
“真的。”
“你别后悔。”
“我不会。”
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拖着箱子往外走。
经过客厅的时候,她看见茶几上摆着一个相框——那是他们三年前的合照,在丽江古城拍的。照片里的她笑得那么开心,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她停下脚步,拿起相框。
然后她把照片抽出来,撕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苏念果!”
周权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有回头。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走进电梯,走出大楼,走到街上。
深圳的夜晚很热闹,霓虹灯闪烁,人来人往。
她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响了。
林深心。
“怎么样?”
“……分了。”
“分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分了。他出轨了。我走了。”
“你现在在哪里?”
“街上。”
“哪个街?”
苏念果抬头看了一眼路牌。
“深南大道。”
“你站着别动,我打车过来。”
“不用了,我自己找个酒店就行。”
“找个屁酒店。你来我家。”
“深心……”
“少废话。站着别动。”
电话挂了。
苏念果蹲在路边,抱着膝盖,终于哭了出来。
她哭得很小声,怕吵到路过的人。
但眼泪止不住。
五年。
她把自己最好的五年给了一个不值得的人。
她想起妈妈说过的话——
“念念,女孩子一定要有自己的事业。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她当时还不以为然,觉得周权文不一样。
现在看来,妈妈是对的。
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
林深心从车上跳下来,看到她蹲在路边哭成狗,二话不说走过去,一把把她拉起来,抱进怀里。
“哭吧。”
“呜……”
“哭完了就没事了。”
“深心……我好难受……”
“我知道。但你会好起来的。”
“他不会来找我了……”
“他不配。”
“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有我。”
苏念果趴在林深心肩膀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深心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好了好了,不哭了。走,跟我回家。”
“嗯……”
“对了,你吃饭了吗?”
“没……”
“我就知道。走,先去吃顿火锅。”
“我不想吃……”
“不想吃也要吃。没有什么事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两顿。”
苏念果被她拽上了车。
车窗外的深圳夜景飞速后退。
她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心里空落落的。
这座城市,她待了七年。
大学四年,工作一年,然后遇到了周权文,辞职,做了他背后的女人。
现在,她又回到了起点。
“深心。”
“嗯?”
“我想离开深圳。”
“去哪儿?”
“不知道。越远越好。”
林深心沉默了一会儿。
“我倒是有一个地方推荐。”
“哪里?”
“杭州。”
“杭州?”
“对。我一个朋友在那里开了一家民宿,环境很好,房租也便宜。你可以先去那里住一段时间,散散心。”
苏念果看着窗外。
杭州。
她从来没去过杭州。
“好。就去杭州。”
“决定了?”
“决定了。”
“那明天我帮你订票。”
“嗯。”
苏念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周权文那张脸。
她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张脸甩掉。
林深心说得对。
她会好起来的。
一定。
……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
苏念果坐在对面,红着眼睛,一口一口地涮毛肚。
林深心给她倒了一杯酸梅汤。
“喝点。”
“嗯。”
“我跟你说,男人这种东西,就跟这毛肚一样。”
苏念果抬头看她。
“什么意思?”
“七上八下,涮久了就老了,嚼不动了。该捞的时候就捞,别犹豫。”
苏念果被她逗笑了。
“你这什么比喻。”
“真理。”
林深心夹了一块肥牛放进嘴里。
“你跟周权文在一起五年,他都没提过结婚的事?”
“提过一次。”
“什么时候?”
“第二年。他说等工作稳定一点再说。”
“然后就等了三年?”
“……嗯。”
“苏念果,你真是……”
“蠢,我知道。”
“我没说你蠢。我是说你太傻了。你把所有筹码都押在一个男人身上,他没有给你任何保障,你就这么耗着。”
苏念果低下头。
“我以为他会娶我的。”
“你以为。”
“现在我知道了。他根本没想过要娶我。”
林深心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念念,你听我说。你今年二十七岁,长得漂亮,学历不差,人也能干。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一个周权文,不值得你搭上一辈子。”
苏念果的眼眶又红了。
“我知道。但我就是难受。”
“难受是正常的。毕竟五年。但你得往前走。”
“怎么走?”
“先从离开他开始。”
“我已经离开了。”
“还不够。你得从心里把他清出去。”
苏念果端起酸梅汤,一饮而尽。
“好。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一定要做到。”
“嗯。一定做到。”
那天晚上,苏念果躺在林深心家的客房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屏幕亮了。
周权文发来一条消息:
“你冷静下来了吗?我们谈谈。”
她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然后她把聊天记录删了。
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翻过去,闭上眼睛。
晚安,深圳。
明天,就是新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