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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海回来后，苏念果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
距离时装周还有四个月，听起来时间充裕，但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新款设计、样品制作、品牌画册、宣传物料、展台方案……每一项都需要时间和精力。
她把工作安排表贴在工作室的墙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每天的待办事项。
阿娟看着那张表，倒吸一口凉气。
“苏姐，你这是要把自己累死吗？”
“不会。我心里有数。”
“你确定？”
“不确定。但先干了再说。”
阿娟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还是默默地帮她把材料分类整理好。
五月底的一个晚上，苏念果坐在工作室里画设计稿。
她已经画了三个小时，面前的纸上堆满了草图——有的被她打了叉，有的被她折了角作为备选，但没有一张是她真正满意的。
她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卡住了？”
顾时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抬起头，看到他端着一碗切好的西瓜走进来。
“吃点水果，休息一下。”
苏念果接过西瓜，咬了一口。很甜，汁水在口腔里炸开，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你每天都来送吃的，我都要被你喂胖了。”
“胖点好。你之前太瘦了。”
“你这是在嫌弃我？”
“不是。是在关心你。”
苏念果笑了，又咬了一口西瓜。
顾时金走到桌边，低头看了看她画的那些草图。
“这一张不错。”
“哪一张？”
他指了指其中一张——那是一对耳环的设计，主体是两片交叠的银杏叶，线条流畅，造型简约。
“这张是我随手画的。”
“随手画的才是最好的。刻意设计的反而容易匠气。”
苏念果看着那张草图，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我可能太紧张了。”
“紧张什么？”
“怕自己做不好。怕到了时装周，拿出来的东西不够好。”
顾时金在她对面坐下来。
“念念，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吗？”
“记得。”
“你是怎么开始的？”
“在深圳的出租屋里，用一把钳子和一卷铜丝。”
“那时候你紧张吗？”
“紧张。怕做出来的东西没人要。”
“结果呢？”
“结果有人要了。”
“所以你在怕什么？”
苏念果看着他，沉默了。
是啊，她在怕什么？
她从一开始就是什么都没有的人。所有的东西，都是一步一步挣来的。就算这次搞砸了，也不过是回到原点而已。
而原点，她已经不怕了。
“我知道了。”她说。
“知道什么了？”
“知道该怎么画了。”
她拿起笔，重新铺开一张白纸，开始画。
这一次，她的手很稳。
顾时金没有打扰她，端着空碗悄悄地走了出去。
六月初，苏念果完成了第一批新款设计。
一共十二件作品，主题叫“生长”——灵感来源于植物从萌芽到绽放的过程。每一件作品都对应一个生长的阶段：种子、破土、抽芽、含苞、初绽、盛放……
她把设计稿发给沈若看。
沈若看完，只回了两个字：
“惊艳。”
苏念果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机，对阿娟说：“阿娟，我们要开始干活了。”
接下来的一個半月，是苏念果人生中最辛苦也最充实的日子。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八点进工作室，晚上十一二点才收工。有时候为了攻克一个工艺难点，她会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连饭都顾不上吃。
阿娟陪着她一起熬。
陈叔负责后勤保障——一日三餐准时送到工作室门口，偶尔还会炖一锅绿豆汤给她们消暑。
顾时金每天晚上都会过来坐一会儿，有时候带水果，有时候带宵夜，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干活。
苏念果有时候会抬起头，看到他坐在那里看书或者看手机，心里就会涌起一阵踏实感。
就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总有一个人会在那里等她。
七月中旬的一个晚上，苏念果终于完成了全部十二件作品的样品。
她把它们一字排开，放在工作台上。
银色的铜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珍珠温润如玉，琉璃通透如水。每一件作品都精致得像是一件微缩的雕塑。
阿娟站在旁边，看着那些作品，半天说不出话来。
“苏姐……”
“嗯？”
“你真的是个天才。”
苏念果笑了。
“不是天才。只是比较能熬。”
“能熬也是一种天赋。”
苏念果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顾时金。
“完成了。”
过了一会儿，他回了一条消息：
“我在院子里。下来。”
苏念果走下楼梯，看到顾时金站在桂花树下。
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怎么了？”
顾时金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给她。
苏念果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她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条项链。
银色的链子，吊坠是一枚小小的桂花——用银色的金属打造而成，每一片花瓣都清晰可见，精巧得像是真的一样。
苏念果抬起头，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做的？”
“这两个月。晚上你收工之后，我借陈叔的工具做的。”
“你……”
“不是很完美。第一次做这种东西，手有点笨。”
苏念果低头看着那枚银色的桂花，眼眶慢慢红了。
“你为什么要做这个？”
“因为我想送你一件东西。一件我自己亲手做的东西。”
苏念果握着那个盒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帮你戴上？”
她点了点头。
顾时金拿起项链，绕到她身后，帮她扣上搭扣。
银色的桂花贴在她的锁骨上，冰冰凉凉的。
“好看吗？”她问。
“好看。”
苏念果低头看着那枚桂花，笑了。
“谢谢你。”
“不客气。”
两个人站在月光下，谁都没有说话。
蝉鸣声在夜空中回荡，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晃。
“念念。”
“嗯？”
“我喜欢你。”
苏念果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着顾时金。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
“从第一天。你坐在半日闲的院子里，问我有没有空房的时候。”
“那时候你就喜欢我了？”
“不是喜欢。是注意到你了。后来慢慢变成了喜欢。”
苏念果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因为我想等到你站稳了再说。不想让你分心。”
“那现在呢？”
“现在你已经站稳了。你的作品要去上海时装周了。你不再需要依靠任何人也能活得很好。”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所以现在，我可以说了。”
苏念果看着他，哭着笑了。
“我也喜欢你。”
“我知道。”
“你知道？”
“猜到了一些。但不敢确定。”
“那你现在确定了？”
“确定了。”
苏念果走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很短。
大概只有一秒。
但那一秒，像是被命运定格了一样。
顾时金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你偷袭我。”
“不行吗？”
“行。但下次提前说一声。”
“说了就不是偷袭了。”
顾时金笑了，收紧手臂，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苏念果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
咚、咚、咚。
和她的是同一个频率。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想——
命运会精准到秒。
一秒都不会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