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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五号，上海时装周正式开幕。
苏念果的展期在十七号，但她提前两天就到了上海。沈若帮她订好了酒店，距离世博展览馆步行只要十分钟，方便她布展和调整。
顾时金陪她一起来的。
阿娟本来也想跟来帮忙，但工作室里还有一批订单要赶，苏念果让她留在杭州。
“你帮我守好大本营就行。”苏念果说。
“你放心。家里交给我。”
临出发的前一晚，陈叔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算是给苏念果饯行。
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番茄蛋汤，都是家常菜，但每一道都做得用心。
“到了上海好好表现。”陈叔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别紧张。”
“我不紧张。”
“不紧张就好。就算搞砸了也没关系，回来还有半日闲给你住。”
苏念果笑了。
“陈叔，你这话说得我好像一定会搞砸似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不管结果怎么样，你都有地方可以回来。”
苏念果看着陈叔，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谢谢你，陈叔。”
“谢什么。吃你的饭。”
九月十六号，布展日。
苏念果一大早起来，吃了早饭，带上所有作品和物料，跟顾时金一起去了展馆。
展馆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布展了。设计师们在自己的展位前忙忙碌碌，有的在调整灯光，有的在摆放作品，有的在跟搭建工人沟通。
苏念果找到自己的展位——四十平方米的空间，主办方已经搭好了基本的展台结构，白色的背景板，浅木色的展柜，整体风格简洁干净。
她站在展位前，环顾了一圈。
然后她开始动手。
她先把十二件作品按照预先设计好的布局，一件一件地摆进展柜里。每一件作品之间的距离、角度、高度，她都提前计算过，力求达到最佳的视觉效果。
然后她调整射灯的角度，让光线从左上方向下照射，在作品表面形成柔和的阴影，突出每一件作品的立体感和质感。
最后，她在展位入口处立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她的品牌名和本次展览的主题：
一秒·生长
做完这一切，她退后几步，看着自己的展位。
十二件作品静静地躺在展柜里，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白色的背景板衬托出作品的精致，浅木色的展柜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整个展位看起来干净、专业、有格调。
“好看。”顾时金站在她旁边说。
“真的？”
“真的。比我在国外看过的很多独立设计师展位都要好。”
“你又在哄我。”
“我没有哄你。我说的是实话。”
苏念果看着他，笑了。
“那就好。”
布展结束之后，两个人走出展馆。
天色已经暗了，上海的夜空中点缀着稀疏的星星。展馆外面的马路上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不停。
“明天就是正式展出了。”苏念果说。
“紧张吗？”
“有一点。”
“正常的。”
“你呢？你明天会在吗？”
“在。我一整天都在。”
“你不用工作吗？”
“工作可以晚上做。你这边更重要。”
苏念果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
九月十七号，下午一点半。
苏念果站在展位旁边，穿着前一天精心挑选的衣服——一件米白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的吊带，下面是深蓝色的阔腿裤。
她化了一点淡妆，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
看起来干练、专业、从容。
但她的内心其实慌得一批。
展馆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媒体、买手、业内人士、时尚爱好者……三三两两地穿梭在各个展位之间。
苏念果看着那些人，手心开始出汗。
她深呼吸了几下。
没事的。她对自己说。你能走到这里，就已经证明了你足够好。剩下的，交给命运。
下午两点，展览正式开始。
第一个人走进了她的展位——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胸前挂着一个媒体证。
“你好，请问这是‘一秒’的展位吗？”
“是的。你好。”
“我是《ELLE》的编辑，之前在《城市画报》上看到过你的报道，对你的作品很感兴趣。”
苏念果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ELLE》。
那是全球顶级的时尚杂志之一。
“谢谢您的关注。”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下这些作品吗？”
“好的，麻烦了。”
苏念果带着她，一件一件地介绍过去。
从“种子”到“盛放”，她讲了每一件作品的设计灵感和工艺细节。
她的声音刚开始还有点发抖，但讲着讲着，她就忘记了紧张。
因为她讲的，是她最熟悉的东西。
是她花了无数个日夜打磨出来的东西。
《ELLE》的编辑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很有意思。尤其是‘破土’那一件——那种从束缚中挣脱出来的感觉，表达得很到位。”
“谢谢。那件作品确实是我投入感情最多的一件。”
“方便留一张名片吗？后续如果有合作机会，我会联系你。”
苏念果赶紧递上名片。
“当然。期待您的联系。”
编辑走了之后，苏念果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下。
第一个访客。
顺利过关。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她的展位一直有人光顾。
有买手，有时尚博主，有同行设计师，也有纯粹是被她的作品吸引过来的普通观众。
每一个人，她都认真接待。
每一件作品，她都耐心讲解。
她的嗓子讲到有点哑了，脚也站得酸痛，但她一点都不觉得累。
因为她能感觉到——她的作品，正在被看见。
下午四点五十分，距离展览结束还有十分钟。
展馆里的人开始陆续减少，很多展位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苏念果站在自己的展位旁边，正准备开始收拾，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他在她的展位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破土”那件作品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念果。
“这件作品，卖吗？”
苏念果愣了一下。
“抱歉，这些都是样品，不对外出售。”
“那可惜了。”中年男人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我是上海一家画廊的策展人。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聊聊合作。”
苏念果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名片上印着一行字：
“素画廊·艺术总监·方旭”
素画廊。
那是上海最有名的独立画廊之一，专注于推广新兴艺术家和设计师的作品。
苏念果握着那张名片，手指微微颤抖。
“谢谢方老师。我会认真考虑的。”
“不着急。你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方旭走后，苏念果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半天没有动。
“怎么了？”
顾时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看着他，把手里的名片递过去。
“素画廊的艺术总监，说要跟我合作。”
顾时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念念。”
“嗯？”
“你做到了。”
苏念果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的眼泪。
是开心的眼泪。
是所有的付出终于得到回报的眼泪。
顾时金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哭吧。哭完了，我们继续往前走。”
苏念果趴在他的肩膀上，哭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