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时装周结束后的第三天，苏念果回到了杭州。
她拖着行李箱走进半日闲的院子时，陈叔正在给桂花树浇水。看到她回来，他放下水壶，摘下老花镜，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一番。
“瘦了。”
“没有吧。我才去了几天。”
“上海那个地方，待一天就能瘦一斤。”陈叔走过来，接过她的行李箱，掂了掂，“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什么都行。陈叔做的我都爱吃。”
陈叔笑了，提着她的行李箱进了屋。
苏念果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桂花树上已经挂满了细碎的花苞，米粒大小的淡黄色藏在墨绿的叶片之间，有几朵已经迫不及待地绽开了，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香气，清冽而绵长。
离开不过几天，她却觉得像是离开了很久。
在上海的那些日子，每一天都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布展、接待、交流、应酬。她像一个陀螺一样不停地旋转，几乎没有时间停下来喘口气。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躺在酒店陌生的床上，她才会想起半日闲的院子、工作室里熟悉的工具气味、阿娟的笑脸、陈叔做的饭菜。
回到杭州，回到半日闲，她才真正觉得自己回家了。
阿娟听到动静，从工作室里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银粉。
“苏姐！你回来了！”
“回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快跟我说说！”
苏念果走进工作室，阿娟跟在她后面，像个小尾巴，又像个等着听故事的小孩，眼睛亮晶晶的。
苏念果把在上海这几天的经历大致讲了一遍——布展时的慌乱、开展当天的人潮涌动、《ELLE》编辑的驻足、素画廊艺术总监的邀约……
阿娟听得眼睛越睁越大，嘴巴张成了O型。
“《ELLE》？！素画廊？！苏姐，你这是要起飞了啊！”
“还没呢。只是有机会。”
“有机会就是第一步！”阿娟学着她的语气说，又补了一句，“你看，我说过的吧？你的作品一定会被人看到的。”
苏念果笑了。
“你这几天怎么样？订单处理完了吗？”
“处理完了。新到的材料我也分类整理好了。铜丝按粗细分了，珠子按颜色分了，链条按长度分了。你放心，家里一切正常。”
“辛苦你了。”
“不辛苦。苏姐你在外面冲锋陷阵，我当然要把后方守好。”
苏念果看着阿娟，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她何德何能，遇到这么好的搭档。
回到杭州的第二天，苏念果接到了沈若的电话。
“念念，恭喜你。时装周的反响很好。”
“真的吗？”苏念果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
“真的。我这边收到了好几个买手的反馈，都说你的作品很有辨识度，工艺扎实，风格独特。还有几家买手店想跟你合作，我把他们的联系方式发给你，你有空跟进一下。”
“好的。谢谢你，若姐。”
“不客气。对了，还有一件事——”沈若顿了顿，“素画廊的方总监联系过我，问了一些关于你的情况。看起来他对你很感兴趣。”
苏念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问了什么？”
“问了你的创作理念、你的工艺背景、你未来的规划。我都如实回答了。他说他会直接联系你。”
“好的。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苏念果坐在工作室里，握着手机，发了好一会儿呆。
素画廊。
那可是上海最顶尖的画廊之一。它在法租界的一栋老洋房里，每年只办四到五个展览，每一个都经过精心的策划。能在那里展出作品，对任何一个创作者来说，都是一种分量十足的认可。
如果她能跟素画廊合作，那意味着她的作品将进入一个全新的平台——不仅仅是饰品，而是作为一种艺术品被展示和收藏。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通讯录，找到方旭的名片照片，输入了他的号码。
但她没有立刻拨出去。
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
还不是时候。
她需要先冷静下来，想清楚自己要什么，再跟对方谈。
顾时金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她坐在那里发呆，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怎么了？”
“素画廊的方总监联系了沈若，问了我的情况。”
“这是好事。”
“我知道。但我有点慌。”
“慌什么？”
“我怕自己接不住这个机会。”
顾时金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念念，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在西湖创意市集摆摊的时候吗？”
“记得。”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了。她刚到杭州不久，在西湖边的创意市集上租了一个摊位，摆上她亲手做的那些饰品。那天天气很好，游客很多，但她的摊位前一直冷冷清清的。
“那时候你紧张吗？”
“紧张。怕一件都卖不出去。”
“结果呢？”
“结果卖出了好几件。”
“所以你在怕什么？”
苏念果沉默了。
是啊，她在怕什么？
每一次机会来临的时候，她都会害怕。但每一次，她都接住了。第一次摆摊，有人买了她的东西，还加了她的微信成了回头客。第一次接到批量订单，她熬夜加班按时完成了。第一次有人采访她，她紧张得手心冒汗，但最后还是顺利完成了。
每一次，她都在害怕。但每一次，她都没有退缩。
“我知道了。”她说。
“知道什么了？”
“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重新拿起手机，找到方旭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对方接了。
“喂，你好。”
“方老师您好，我是苏念果。一秒工作室的。”
“苏小姐，你好。我等你的电话好几天了。”方旭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带着一点笑意。
“抱歉，我刚从上海回来，一直在处理一些后续的事情。”
“没关系。我理解。苏小姐，我直说了吧——我对你的作品很感兴趣。我觉得你的作品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既有手工的温度，又有现代设计的简洁感。我想邀请你参加素画廊年底的一个群展，主题是‘物与时间’。我觉得你的作品跟这个主题非常契合。”
苏念果握着手机，手指微微颤抖。
“物与时间”——这个主题，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她的作品，不就是关于时间的吗？那些经过漫长打磨的金属，那些被时间雕刻的纹理，那些承载着记忆的形状……
“谢谢方老师的邀请。我很荣幸。”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具体的细节，我让助理发邮件给你。”
“好的。期待合作。”
挂了电话之后，苏念果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顾时金看着她。
“谈妥了？”
“谈妥了。年底群展。”
“恭喜你。”
苏念果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顾时金。”
“嗯？”
“你说得对。命运会精准到秒。”
“我一直都对。”
“自恋。”
“不是自恋。是自信。”
苏念果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随风晃动，像流动的水纹。
她忽然想起了一年前的那个下午——她坐在深圳的出租屋里，手里拿着一把钳子和一卷铜丝，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那时候的她，像一只迷路的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飞。
而现在，她站在杭州的工作室里，她的作品即将登上上海最顶尖的画廊。
命运真的很神奇。
它不会告诉你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但它会把你带到你该去的地方。
只要你愿意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