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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的一个傍晚，苏念果正在店里盘点库存，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BJ。
“喂，你好。”
“你好，请问是苏念果苏小姐吗？”
“是的。请问您是？”
“我是BJ‘华韵东方’拍卖行的艺术总监，我姓陈。我们在‘拾光’杂志上看到了关于你的报道，对你的作品很感兴趣。”
苏念果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拍卖行。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作品会跟拍卖行产生联系。
“陈总监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拍卖行每年秋季都会举办一场‘当代手工艺与设计’专场拍卖会，面向全国征集优秀的设计师作品。我们想邀请你参加今年的秋拍，送拍一组你的代表作。”
苏念果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拍卖会。
那意味着她的作品将以竞价的形式出售，最终的成交价可能会远远高于平时的定价。
那也意味着她的作品将被纳入一个更高的收藏体系。
“陈总监，我能考虑一下吗？”
“当然可以。不过我建议你不要考虑太久。秋拍的征集截止日期是八月中旬，我们需要提前完成作品的鉴定和评估工作。”
“我明白了。我会尽快给您答复。”
挂了电话之后，苏念果坐在柜台后面，盯着手机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阿娟从旁边探过头来：“苏姐，谁啊？”
“BJ一家拍卖行，想让我参加秋拍。”
“拍卖行？！”阿娟的音量瞬间提高了八度，“我的天！苏姐你要上拍卖会了？！”
“还不确定。我只是答应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呀！这可是拍卖会！你的作品要是上了拍卖会，那身价可就不一样了！”
苏念果知道阿娟说得对。
但她心里还是有些犹豫。
拍卖会的门槛很高，竞争也很激烈。如果她的作品流拍了，或者成交价不理想，反而会对她的品牌形象造成负面影响。
她需要想清楚。
那天晚上，她给沈若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件事。
沈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建议你接。”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市场认可你的信号。拍卖行不会随便邀请一个不知名的设计师参加秋拍。他们既然找上你，说明他们已经评估过你的作品价值和市场潜力。”
苏念果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念念，”沈若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已经在独立设计师这条路上走了很远了。现在是时候往上走一个台阶了。”
“我怕自己接不住。”
“你接得住。你连素画廊都接住了，还怕一个拍卖会？”
苏念果被她这句话逗笑了。
“好吧。我接。”
“这才是我认识的苏念果。”
挂了电话之后，苏念果坐在床上，翻出手机里那组“刻度”系列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如果真的要送拍，她不想送现有的作品。
她想为这场拍卖会，专门创作一组新的作品。
主题她已经有想法了——
叫“回声”。
灵感来自于那位老太太。
那个失去老伴之后，依然戴着婚戒不肯摘下来的老人。
她想用饰品来表达一种情感的回响——那些已经逝去的、消失的、离开的人和事，并不会真正消失。它们会变成一种回声，在生命的不同角落里，反复响起。
她用了整整两周的时间，完成了这组作品。
一共三件。
第一件，叫“余音”。一枚胸针，主体是用银片锻造的弧形曲面，表面錾刻着细密的水波纹。在弧面的最低处，镶嵌着一颗极小的珍珠，像是水滴落入水面之后留下的最后一圈涟漪。
第二件，叫“回声”。一对耳环，用银丝编织成螺旋状的镂空圆球，内部悬挂着一颗极小的银珠。佩戴者走动的时候，银珠会轻轻撞击内壁，发出细微的声响——那是回声的形状。
第三件，叫“未寄的信”。一枚吊坠，外形是一个微缩的旧式信封，用银片折叠焊接而成。封口处没有封蜡，像是还没来得及寄出。信封表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见字如面。”
做完这三件作品的那个深夜，苏念果把它们并排放在工作台上，看了很久。
然后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顾时金。
“为新作品取的名字，叫‘回声’。”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有些人和事，虽然已经过去了，但它们的回声还会在生命里响很久。”
那边沉默了片刻。
“你是在说那位老太太吗？”
“不只是她。”
“还有谁？”
苏念果没有回答。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她没有说的是——
那组作品里，也有她自己的回声。
那些她从未对人提起过的、关于母亲的记忆。
母亲走的时候，她才十二岁。
她记得母亲的手很暖，记得母亲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细纹，记得母亲最喜欢在阳台上种茉莉花。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记忆变得越来越模糊，像是被水浸泡过的照片，轮廓还在，但细节已经看不清了。
她做这组作品的时候，一直在想——
如果母亲还在，她会怎么评价现在的自己？
她会为自己骄傲吗？
她希望答案是肯定的。
八月中旬，苏念果把“回声”系列的三件作品寄到了BJ。
陈总监收到之后，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赞赏。
“苏小姐，这三件作品非常好。评审委员会一致通过了。秋拍定在九月二十号，到时候我们会给你发正式的邀请函。”
“谢谢陈总监。”
“不客气。我很期待看到它们在拍卖会上的表现。”
挂了电话之后，苏念果站在店门口，看着运河上来往的船只，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九月二十号。
BJ。
拍卖会。
她的人生，又要翻开新的一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