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BJ回来后,苏念果的生活进入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时期。
拍卖会的成功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陆续有新的合作邀约找上门来,有媒体约采访,有画廊邀请参展,还有一些收藏家通过拍卖行联系她,想私下订购作品。
但她没有急着接所有的活儿。
她给自己放了三天的假。
第一天,她睡到自然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上,暖洋洋的。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她忽然觉得,什么都不用做的感觉,真好。
她慢悠悠地洗漱完,下楼吃了陈叔留的早餐——一碗小米粥,一个水煮蛋,一碟酱菜。吃完之后,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看桂花树上所剩无几的花朵。
秋天已经深了。
第二天,她去了一趟林深心的工作室。
林深心的工作室已经步入正轨了。每周固定有十几个来访者,虽然不算多,但收入已经能够覆盖房租和生活费。她还在周末开设了公益性质的心理科普讲座,每次都有不少人报名参加。
“你现在可是大忙人了。”苏念果坐在她工作室的沙发上,喝着茶说。
“彼此彼此。拍卖会的大设计师。”
“别提了。我到现在都觉得像做梦一样。”
“不是做梦。是你应得的。”
苏念果笑了笑,没有反驳。
两个人聊了一下午,聊工作,聊生活,聊各自的烦恼和快乐。临走的时候,林深心送给她一本书——《被讨厌的勇气》。
“这本书对我帮助很大。送给你。”
苏念果接过书,翻了翻。
“讲什么的?”
“讲怎么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活出自己的人生。”
“你觉得我需要这个?”
“我觉得每个人都或多或少需要。”
苏念果把书收进包里。
“谢了。”
“不客气。”
第三天,她去了店里,但没有开门营业。
她一个人坐在店里,打开所有的灯,放了一首自己喜欢的歌,然后开始整理展柜。
她把每一件作品都拿出来,用软布仔细擦拭干净,再重新摆放好位置。她调整了几盏射灯的角度,换掉了花瓶里已经枯萎的花,把地板拖得能照出人影来。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站在店中央,环顾四周。
干净、整洁、温暖。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坐到窗边的椅子上,看着运河上的风景,发了好一会儿呆。
手机震了一下。
顾时金发来消息:“在干嘛?”
“在店里发呆。”
“今天不开门?”
“放假。给自己放了三天假。”
“那明天呢?”
“明天恢复正常。”
“那我明天晚上来找你。”
“好。”
苏念果放下手机,继续看着窗外。
运河上有一艘货船正缓缓驶过,船头站着一个穿着橙色救生衣的男人,手里夹着一根烟。船尾激起白色的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很好。
平静的、缓慢的、不需要追赶什么的日子。
十月下旬的一个下午,苏念果接到了方旭的电话。
“苏小姐,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方老师您呢?”
“老样子。瞎忙。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素画廊明年三月计划举办一场年度大展,主题是‘时间的形状’。我想邀请你作为参展设计师之一,专门为这个展览创作一组新作品。”
苏念果握着手机,心跳微微加速。
素画廊的年度大展。
那是国内设计界和艺术界都高度关注的展览。能被邀请参展,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谢谢方老师的邀请。我很荣幸。”
“不客气。你的‘回声’系列在拍卖会上表现很好,我听说了。恭喜你。”
“谢谢方老师。”
“这次的展览规格会比去年的群展更高,会有更多的媒体关注和业内专家到场。我希望你能拿出一组真正有突破性的作品。”
苏念果沉默了几秒钟。
突破性的作品。
她明白方旭的意思——他想要的不是她已有的风格的延续,而是一次真正的跃升。
“我会尽全力的。”她说。
“我相信你。具体的展览细节,我让助理发邮件给你。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之后,苏念果坐在工作室里,盯着墙上的空白处,陷入了沉思。
“时间的形状”。
这是一个很大的主题。
大到让人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这几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几道横线。
时间有形状吗?
如果时间有形状,它会是什么样的?
是圆的,像钟表一样循环往复?
是直的,像一条永不回头的河流?
还是破碎的,像记忆中那些断断续续的片段?
她想了很久,没有答案。
晚上,顾时金来店里接她下班。两个人沿着运河散步回家,秋天的风吹在脸上凉凉的,但并不刺骨。
“在想什么?”顾时金问。
“在想方旭说的那个展览。”
“什么展览?”
“素画廊明年的年度大展,主题叫‘时间的形状’。他想让我参加。”
“这是好事。”
“我知道。但我还没有想好要做什么。”
“不急。还有几个月的时间。”
“我知道。但我就是忍不住去想。”
顾时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念念。”
“嗯?”
“你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还记得吗?”
“什么话?”
“你说,命运会精准到秒。但你没有说过的那部分是——在命运到来之前,你需要做的就是做好手头的事。”
苏念果看着他,愣住了。
他说得对。
她总是在担心未来,担心自己能不能抓住机会,担心自己能不能做出更好的作品。
但她忘了——她唯一能控制的,就是此时此刻。
“你说得对。”她说。
“我当然说得对。”
“你又自恋了。”
“不是自恋。是自信。”
苏念果笑了,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继续沿着运河往前走。
秋天的月亮很亮,挂在运河上空,像一枚巨大的银币。
苏念果抬起头,看着那轮月亮,心里默默地想——
“时间的形状”吗?
也许她已经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