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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济大学的演讲结束后，苏念果的生活再次发生了变化。
变化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而是像石子投入水中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慢慢扩散开来。
先是演讲的视频被上传到了网上。同济大学的官方账号发布了论坛全程录像，苏念果的那段演讲被单独剪辑出来，在几个设计类和文艺类的社交媒体上传播。
然后是越来越多的私信涌入她的账号。有年轻的设计专业学生问她如何入行，有同样从事手工艺的人跟她交流心得，还有一些人纯粹是被她的故事打动，留言说“加油”“你很棒”。
她尽量回复每一条私信。虽然数量多得让她有些应付不过来，但她觉得，每一份善意都值得被认真对待。
九月底的一个下午，苏念果正在店里做一件定制作品，阿娟忽然从外面跑进来，手里举着手机，一脸兴奋。
“苏姐苏姐！你快看！”
“看什么？”
“微博热搜！你上榜了！”
苏念果愣了一下，接过阿娟的手机一看——热搜榜的末尾，挂着一条话题标签：
设计师苏念果同济演讲#
她点进去一看，那条演讲视频的播放量已经超过了两百万，转发和评论的数量也很惊人。
评论区里大部分是好评：
“听得我热泪盈眶。这才是真正的匠人精神。”
“那句‘手工艺不是过时的生产方式，而是让人与人之间产生真实连接的方式’，说得太好了。”
“小姐姐好温柔好坚定，是我的榜样。”
“求同款链接！想买她的作品！”
苏念果看着那些评论，心情复杂。
一方面，她很感激大家的认可和支持。
另一方面，她也隐隐有些不安。
她不喜欢被太多人关注。
她更喜欢安安静静地待在工作室里，做自己喜欢的东西。
但她也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就无法回头。
十月初，苏念果接到了陈璐的电话。
“念念，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ELLE》杂志的年度设计特辑，想把你列为‘年度新锐设计师’之一。他们会派摄影师来杭州给你拍照，还会做一篇专访。”
苏念果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钟。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可是他们的特邀编辑，我推荐的你。”
“……谢谢你，陈姐。”
“不客气。你值得。”
挂了电话之后，苏念果坐在店里，发了很久的呆。
《ELLE》杂志。
那是她上大学的时候就经常看的时尚杂志。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里面的主角。
十月中旬，《ELLE》的摄影团队来到了杭州。
摄影师是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他带着两个助理，扛着大大小小的摄影器材，一进门就开始打量店里的空间。
“这个地方不错。光线好，有层次感。”摄影师说，“苏老师，你平时一般在哪里工作？”
“这边。这是我的工作台。”
摄影师走到工作台前，看了看台上的工具和材料，点了点头。
“好。我们就从这里开始拍。”
拍摄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摄影师让她在工作台前假装工作，让她站在展柜前整理作品，让她走到运河边眺望远方，让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喝茶看书。
她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不知道怎么摆姿势。但摄影师很会引导，一边拍一边跟她聊天，让她慢慢放松下来。
“苏老师，你平时做设计的时候，灵感都是从哪里来的？”
“从生活里。从我遇到的人、经历的事、走过的路。”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故事可以分享一下？”
苏念果想了想，讲了那位老太太的故事。
摄影师听完之后，放下了相机。
“这个故事太好了。我一定要把它写进采访里。”
拍摄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摄影师收拾好器材，跟苏念果握手告别。
“苏老师，今天的拍摄非常顺利。成品出来后，我会先发给你看。”
“谢谢您。辛苦了。”
摄影师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苏老师，我拍了二十年的人像。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你的眼睛里，有东西。”
他说完，笑了笑，转身走了。
苏念果站在店门口，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十一月，《ELLE》杂志的年度设计特辑正式出刊。
苏念果的专访和照片占了整整四个页码。标题是：
“苏念果：用手艺丈量时间的人”
文章里详细讲述了她的成长经历、创作理念和代表作品，还配了她在工作台前认真制作饰品的照片，以及她站在运河边眺望远方的照片。
阿娟买了一摞杂志回来，摆在店里的显眼位置。
“苏姐，你这下真的要火了。”
苏念果看着杂志上自己的照片，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心里很清楚——火不火的，并不是她最在意的事情。
她在意的，是能不能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东西。
十一月下旬的一个晚上，苏念果和顾时金在运河边散步。
冬天的杭州已经很冷了，但今晚没有风，月亮很圆，挂在运河上空，像一盏巨大的灯笼。
“最近感觉怎么样？”顾时金问。
“还行。就是有点忙。”
“忙点好。说明你有价值。”
“你呢？最近公司怎么样？”
“老样子。项目一个接一个，累得要死。”
“那你也要注意休息。”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忙起来的时候，连饭都不吃。”
苏念果笑了。
“那我们互相监督吧。”
“好。互相监督。”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在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
苏念果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顾时金。”
“嗯？”
“你说，我现在走的这条路，对吗？”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有时候会觉得，一切来得太快了。快到让我觉得不真实。”
他沉默了一会儿。
“念念，你还记得你刚来杭州的时候吗？”
“记得。”
“那时候你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背包和一把钳子。”
“嗯。”
“但你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条路对不对’。你只是一直往前走。”
苏念果没有说话。
“你现在之所以会问这个问题，不是因为你走错了路。而是因为你走得太快了，需要停下来喘口气。”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说得对。”
“我当然说得对。”
她笑了，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
“谢谢你。”她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旁边。”
他看着她，月光洒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不用谢。”他说，“因为我也需要你在旁边。”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握着手，看着天上的月亮。
运河的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发出轻微的潺潺声。
冬天的夜晚很安静。
但他们的心里，却充满了温暖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