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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杭州的春天终于露出了苗头。
运河两岸的柳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迎春花在墙角悄然绽放，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混合气息。虽然早晚依然有些寒意，但白天的阳光已经有了暖意。
苏念果站在店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春天的空气。
明天，就是素画廊“物与时间”群展开幕的日子。
她提前一天抵达上海，住进了画廊附近的一家酒店。顾时金陪她一起来的——他已经成了她每一次重要场合的固定陪同人员。
小鹿也来了。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展览，兴奋得像个小孩子，一路上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苏姐姐，你的作品会放在哪个位置？”
“核心展区。”
“核心展区是什么意思？”
“就是最显眼的地方。”
“哇！那岂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你的作品？”
“嗯。”
“那会不会有人买？”
“展览的作品一般不现场出售。但如果有人感兴趣，可以通过画廊联系我。”
“那如果有人想出很高的价格买呢？”
苏念果看了她一眼，笑了。
“那就看情况了。”
小鹿兴奋地搓了搓手：“苏姐姐，我觉得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大设计师的！”
苏念果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她心里清楚，成为“大设计师”并不是她的终极目标。
她的目标很简单——做出让自己满意的作品。
至于其他的，都是附加品。
开幕当天，苏念果一大早就到了画廊。
素画廊位于上海西岸的一座改造后的老厂房里，红砖外墙，钢架结构，内部空间开阔而通透。展厅被划分为若干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独立的照明系统和展陈设计。
苏念果的“初见”系列被安排在展厅最深处的核心区域——一个独立的圆形空间，四面环绕着半透明的白色纱幔。纱幔的顶部有一圈隐藏的射灯，灯光透过纱幔洒下来，形成一种柔和而朦胧的光线效果。
五件作品分别放置在五个独立的透明展柜中，每个展柜的底部都铺着黑色的天鹅绒，衬托出银饰温润的光泽。
展区的入口处立着一块铭牌，上面写着：
「初见」——苏念果
“所有的连接，都是从相遇开始的。”
苏念果站在展区入口，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自豪，有紧张，有期待，也有一丝不舍。
“初见”系列是她迄今为止投入心血最多的作品。从构思到完成，历时近四个月，每一件作品都经过了无数次的修改和打磨。
现在，它们即将被展示在公众面前。
就像一个母亲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学校去上学一样。
既骄傲，又忐忑。
下午两点，展览正式开幕。
嘉宾们陆续入场。苏念果站在自己的展区旁边，面带微笑，迎接每一位前来参观的人。
她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方旭、沈若、陈璐、李薇、江一帆，还有那位同济大学的林教授。
“苏老师，恭喜你。”林教授握着她的手说，“你的作品越来越有深度了。”
“谢谢林教授。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鼓励。”
“不客气。我只是提供了一个平台。真正闪光的是你的作品。”
还有几张陌生的面孔——几位衣着考究的中年男女，在“初见”系列的展柜前驻足良久，低声交谈着什么。
其中一位女士走到苏念果面前，微笑着伸出手：
“苏小姐你好，我是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的策展人，姓周。我对你的作品非常感兴趣，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们合作，在今年下半年做一个个人特展？”
苏念果愣住了。
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
那是国内顶级的艺术机构之一。
能在那里举办个人特展，是无数设计师和艺术家的梦想。
“周老师，我非常荣幸。但这件事……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这是我的名片，你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周女士递给她一张名片，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苏念果握着那张名片，感觉它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她手心发烫。
展览持续了三个小时。
苏念果几乎没有一刻空闲——她一直在接待访客，回答他们的问题，分享她的创作理念。
她讲了很多——讲“初见”系列的设计初衷，讲每一件作品背后的故事，讲她对相遇和连接的理解。
她讲得口干舌燥，但一点都不觉得累。
因为她知道，她在做她真正热爱的事情。
傍晚六点，展览结束。
苏念果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画廊，发现顾时金已经在门口等着她了。
他手里拿着一束花——一束白色的玉兰花。
“恭喜你。”他把花递给她。
苏念果接过花，低头闻了闻。
玉兰花的香气清淡而悠远，像是春天的味道。
“谢谢。”
“今天感觉怎么样？”
“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那赢了吗？”
苏念果想了想。
“赢了。虽然没有奖牌，但我觉得我赢了。”
顾时金笑了。
“那就好。”
两个人沿着西岸的滨江步道慢慢走着。黄浦江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对岸的高楼大厦在暮色中勾勒出剪影。
“对了，今天有一位策展人找我，想让我在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做个人特展。”苏念果说。
顾时金停下了脚步。
“真的？”
“真的。”
“那你答应了吗？”
“我说要考虑一下。”
“为什么要考虑？这可是大好的机会。”
苏念果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准备好了没有。”
顾时金看着她，没有急着说话。
“念念，你还记得你刚来杭州的时候吗？”
“记得。”
“那时候你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背包和一把钳子。”
“嗯。”
“但你从来没有问过自己‘准备好了没有’。你只是去做。”
苏念果没有说话。
“你现在之所以会问这个问题，不是因为你没有准备好。而是因为你太在乎了。”
她看着他，愣住了。
他说得对。
她太在乎了。
在乎到害怕失败，害怕辜负别人的期望，害怕自己不够好。
但她也知道——如果因为害怕就不去做，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她深吸一口气。
“你说得对。”
“我当然说得对。”
她笑了。
“那我明天就给周老师回电话。”
“这就对了。”
两个人继续沿着江边走着。晚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气息和玉兰花的香气。
苏念果抱着那束玉兰花，走在顾时金身边，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
前方的路还很长。
但她知道，她会一直走下去。
因为她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在西湖边摆摊的女孩了。
她是一个真正的设计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