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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米兰马尔彭萨机场。
苏念果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一阵清爽的风迎面扑来。七月的米兰，气温比深圳低了五六度，空气干燥而舒适。天空是那种透亮的蓝色，像被水洗过一样干净。
她深吸了一口气。
欧洲的空气，和亚洲的不太一样。
她叫了一辆出租车，前往主办方安排的酒店。车子沿着高速公路行驶，窗外是大片的农田和零星散布的别墅，偶尔能看到远处阿尔卑斯山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男人，操着一口带有浓厚意大利口音的英语，问她从哪里来，来做什么，喜不喜欢意大利。苏念果用她那不太流利的英语一一回答，司机听完，竖起了大拇指。
“Cina? Bella! Benvenuta a Milano!”
苏念果笑了。
“Grazie.”
这是她仅会的几句意大利语之一。
酒店位于米兰市中心的一栋老建筑里，外观是典型的欧洲古典风格，米黄色的外墙，墨绿色的百叶窗，入口处有一盏复古的铁艺壁灯。内部装修却很现代，简洁明快，和外观形成了有趣的对比。
办理入住手续时，前台递给她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大师班的日程安排、学员手册、地图，以及一张欢迎卡片。
卡片上用英文写着：
“亲爱的苏念果，欢迎你来到米兰。在接下来的两周里，希望你不仅能学到知识，也能收获友谊和灵感。——国际手工艺大师班组委会”
苏念果握着那张卡片，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拿着房卡，找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间不大，但很整洁，有一扇朝南的窗户，窗外是一条安静的街道，对面是一座教堂的尖顶。
她放下行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午后的阳光洒进来，带着欧洲特有的那种温暖而慵懒的气息。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铛——铛——铛——低沉而悠远。
她闭上眼睛，听着钟声，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
米兰。
她真的来了。
大师班的第一天，苏念果起得很早。
她洗漱完毕，换上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然后下楼吃早餐。
酒店的早餐是自助式的，有牛角包、奶酪、火腿、水果、咖啡和果汁。苏念果拿了一个牛角包和一杯卡布奇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她刚咬了一口牛角包，就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Excuse me， is this seat taken?”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皮肤白皙，一头深棕色的卷发披散在肩上，眼睛是浅褐色的，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笑纹。
“No， please go ahead.”苏念果说。
女人在她对面坐下来，放下托盘，向她伸出手。
“Hi， I'm Elena. From Spain.”
“Nice to meet you， Elena. I'm Nian'guo. From China.”
“Nian'guo?” Elena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发音有些生硬，但很认真。“That's a beautiful name. What does it mean?”
“It means...'the fruit of longing'.”
Elena的眼睛亮了起来。
“That's so poetic! I love it.”
两个人就这样聊了起来。Elena来自西班牙巴塞罗那，是一名陶瓷艺术家，专攻现代陶艺。她比苏念果大三岁，已经参加过好几个国际 residency项目，经验丰富。
“你呢？你做什么？”Elena问。
“银饰。手工银饰。”
“Wow， that's amazing! I've always admired silversmiths. It requires so much precision and patience.”
“So does ceramics.”
两个人都笑了。
吃完早餐，她们一起前往大师班的活动场地——米兰理工大学设计学院的一栋教学楼。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苏念果扫了一眼，大概有二十多个学员，来自不同的国家——有日本的漆艺家、韩国的 textile设计师、印度的珠宝匠、法国的玻璃艺术家、巴西的木雕师……肤色各异，语言不同，但眼神里都带着同样的东西——对手工艺的热爱。
主持大师班的是两位导师——一位是意大利著名的金匠大师 Marco Rossi，另一位是英国的首饰设计教授 Sarah Thompson。
Marco Rossi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先生，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一句话都很有分量。他从事金工已经有四十多年，作品被多家博物馆收藏。
Sarah Thompson则相对年轻一些，四十出头，干练而充满活力。她在伦敦皇家艺术学院任教，同时经营着自己的首饰品牌。她的作品风格前卫，擅长将传统工艺与现代设计相结合。
第一天的课程主要是介绍和破冰。每位学员轮流上台，用五分钟的时间介绍自己和自己的作品。
轮到苏念果的时候，她走上台，打开准备好的PPT，展示了“刻度”、“初见”和“归零”系列的部分作品。
台下响起了掌声。
“Beautiful work.”Marco Rossi点评道。“I can see the influence of traditional Chinese craftsmanship， but with a very contemporary sensibility. The balance between simplicity and detail is well achieved.”
“Thank you， Maestro.”
Sarah Thompson补充道：“I'm particularly interested in your‘Gui Ling’ series. The concept of‘returning to zero’ is very powerful. Can you tell us more about the inspiration behind it?”
苏念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英文缓缓说道：
“The inspiration comes from my own life experience. A few years ago， I lost someone important to me. After that， I felt like I had lost my direction. But gradually， I realized that sometimes， you need to go back to zero—to forget everything you think you know， and start again from the beginning. That's what‘Gui Ling’ means to me.”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响起了更热烈的掌声。
苏念果走下台，回到座位上。Elena转过头来，冲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You were great.”她小声说。
苏念果笑了笑，没有说话。
但她心里知道，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