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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果盯着那封邮件，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屏幕上的每一个单词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让她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仿佛这封邮件是发错了人，或者是某个恶作剧。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疼。
是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邮件末尾留下的联系电话。
接电话的是一个说着流利英文的意大利女人，声音温和而专业。她确认了苏念果的身份，然后告诉她，她是被一位匿名的推荐人提名参加这个项目的。组委会审核了她的作品资料后，一致同意向她发出邀请。
“请问，推荐人是谁？”苏念果问。
“抱歉，推荐人要求匿名。我们不能透露他的身份。”
苏念果沉默了几秒钟。
“我明白了。请问我需要做什么？”
“如果您接受邀请，请在两周内确认，并提供您的护照信息和行程偏好。项目期间的住宿和学费由主办方承担，往返机票需要您自行解决。”
“好的。我会尽快给您答复。”
挂了电话之后，苏念果坐在工作室里，握着手机，发了好一会儿呆。
匿名推荐人。
会是谁呢？
方旭？沈若？张鹤？还是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的周策展人？
每个人都有可能是，每个人也都有可能不是。
但无论如何，这个机会摆在了她面前。
去，还是不去？
去米兰两周，意味着她要暂时放下手里的工作。虽然阿泽可以独立处理日常事务，但一些重要的创作和客户沟通，还是需要她亲自参与。
而且，顾时金这边……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支持她去。
晚上，顾时金下班回到家，看到苏念果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了？今天遇到什么事了？”
苏念果抬起头，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机递给了他。
“你看看这个。”
顾时金接过手机，快速浏览了一遍邮件内容。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欣喜。
“这是好事啊！你怎么这副表情？”
“我在犹豫。”
“犹豫什么？”
“犹豫要不要去。”
顾时金在她旁边坐下来，把手机还给她。
“为什么不去？”
“因为……要走两周。工作室这边……”
“阿泽可以搞定。”
“还有客户……”
“客户可以等。实在等不了的，你可以在米兰远程处理。”
苏念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呢？”
“我？”
“我一个人去米兰两周，你不会有意见？”
顾时金笑了。
“我为什么会有意见？”
“因为……我们要分开两周。”
“念念，两周而已。又不是两年。”
他握住她的手。
“这是你的机会。你应该去。”
苏念果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我去。”
确认参加大师班之后，苏念果开始着手准备。
首先是签证。她预约了意大利驻广州总领事馆的面签时间，准备了所有需要的材料——邀请函、银行流水、工作证明、行程计划。面签当天，签证官只问了三个问题，就给她通过了。
然后是工作室的安排。她把未来两周的工作计划详细列了出来，交给阿泽。哪些订单需要优先处理，哪些客户需要重点跟进，哪些材料需要补充采购——事无巨细，一一交代清楚。
“苏姐，你放心去吧。这边有我。”阿泽说。
“辛苦你了。”
“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最后，是行李。
七月的米兰，气温在二十五到三十度之间，比深圳稍微凉爽一些，但依然是夏天的天气。苏念果准备了几件轻薄的衣服，一双舒适的平底鞋，一台相机，一本速写本，以及一套便携式的工具——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在那边动手做东西，但有备无患。
出发前一天晚上，苏念果和顾时金在公寓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吃了晚饭。
菜是普通的家常菜——蒜蓉炒菜心、清蒸鲈鱼、番茄蛋汤。但两个人都吃得很慢，像是在延长这顿饭的时间。
“明天几点的飞机？”顾时金问。
“上午十一点。从香港飞。”
“那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我自己坐大巴过去就行。你还要上班。”
“我请假了。”
苏念果愣了一下。
“你请假了？”
“嗯。请了半天假。送你去机场。”
苏念果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
“不客气。”
吃完饭回到家，苏念果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确认没有遗漏什么东西。然后她坐在床边，拿起那枚“归途”戒指，举到灯光下看了看。
银色的戒圈已经有些微微发亮了——那是佩戴的痕迹，是时间的印记。
她把戒指戴回无名指上，然后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顾时金洗完澡出来，在她旁边躺下。
“睡不着？”
“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第一次一个人出国。还是去那么远的地方。”
“你不是一个人。那边有老师和同学。而且，有什么事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有时差。”
“那我就二十四小时开机。你什么时候打，我什么时候接。”
苏念果侧过头，看着他。
“顾时金。”
“嗯？”
“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他想了想。
“因为是你。”
“就这样？”
“就这样。”
苏念果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手握着手，在黑暗中安静地躺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细细的光痕。
第二天上午，顾时金送苏念果到了深圳湾口岸。
从这里过关到香港，再转乘机场快线，大约需要一个半小时就能到达香港国际机场。
“到了给我发消息。”顾时金说。
“嗯。”
“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别太拼。该休息的时候要休息。”
“知道了。”
“有什么需要买的，别省。钱不够了跟我说。”
“好。”
两个人站在口岸的出境大厅门口，相对无言。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旅客，拖着行李箱，步履匆匆。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苏念果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明明只是去两周。
明明不是什么生离死别。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舍不得。
她走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我会想你的。”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顾时金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我也会想你的。”
他们在口岸门口拥抱了一会儿，然后苏念果松开了手，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出境大厅。
她不敢回头。
因为她怕一回头，就不想走了。
过关，安检，登机。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苏念果靠在舷窗边，看着地面的建筑物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下。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前方是未知的旅程。
但她并不害怕。
因为她知道，无论她走多远，都有一个地方，有人在等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