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时,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
苏念果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远远就看到了顾时金。他站在接机人群的前排,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洋桔梗。
他看到她的那一刻,脸上的疲惫一扫而光,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苏念果加快脚步,走到他面前。
“不是说不用来接吗?还要上班。”
“今天调休了。”
“又调休?你这个月调了多少次休了?”
“不重要。”
他把花递给她,然后伸出手,把她连人带花一起拉进了怀里。
苏念果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感觉这两周的疲惫和思念,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了。
“我好想你。”她说。
“我也想你。”
他们在到达大厅里拥抱了很久,久到旁边一个推着行李车的大叔经过时,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
苏念果红着脸松开了手。
“走吧,回家。”
回深圳的路上,苏念果靠在副驾驶座上,絮絮叨叨地跟顾时金讲着这两周的经历。
讲了米兰的阳光和教堂的钟声,讲了Marco Rossi的丝光技法,讲了Sarah Thompson的叙事性首饰理论,讲了那个叫Elena的西班牙陶瓷艺术家,讲了那枚“归门”吊坠,讲了Sarah对她的邀请。
顾时金一边开车,一边认真地听着,时不时插几句话。
“伦敦的双年展?那不是很厉害吗?”
“嗯。全球首饰设计领域最高规格的展览之一。”
“那你答应了吗?”
“我说要考虑一下。”
“还考虑什么?去啊。”
苏念果看着他。
“你支持我去?”
“当然支持。这是你的梦想,不是吗?”
苏念果沉默了一会儿。
“但那是明年九月。如果我们明年结婚的话……”
“那就结了婚再去。”
“可是……”
“念念。”顾时金打断了她。“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不差这几个月。而且,你去做你喜欢的事情,我只会为你高兴。”
苏念果看着他,鼻子有点酸。
“顾时金。”
“嗯?”
“你怎么这么好?”
他笑了。
“因为是你。”
回到深圳的公寓,苏念果推开门的瞬间,愣住了。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个蛋糕。
蛋糕不大,是简单的奶油水果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欢迎回家。”
旁边还放着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
她转过头,看着身后的顾时金。
“你准备的?”
“嗯。昨天趁午休的时候去买的。”
苏念果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走上前,再一次抱住了他。
“谢谢你。”
“不客气。”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吃着蛋糕,喝着红酒,聊着天。
窗外是深圳的夜景,万家灯火在夜幕中闪烁。
苏念果靠在顾时金的肩膀上,手里端着半杯红酒,看着窗外的灯火,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顾时金。”
“嗯?”
“我觉得自己好幸运。”
“幸运什么?”
“幸运遇到了你。幸运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幸运能去米兰。幸运能被认可。”
她顿了顿。
“幸运能回来。”
顾时金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不是你幸运。是你值得。”
苏念果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回到深圳后的第一周,苏念果忙着处理堆积的工作。
阿泽把这两周的事务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报告,客户咨询、订单进度、材料采购——每一项都清清楚楚。苏念果花了两天时间逐一核对和处理,又花了一天时间回复积压的邮件和消息。
忙完这些之后,她才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好好整理一下在米兰的收获。
她把笔记本翻开,一页一页地回顾着这两周记录的内容。
技术要点、灵感碎片、导师的点评、同学的反馈……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草图,填满了大半本笔记本。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自己在那里写下的一句话:
“手艺是一条没有终点的路。你走得越远,看到的风景就越多。但最重要的,不是走了多远,而是你是否还在走。”
她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
她拿起工具,开始做新的东西。
八月中旬,苏念果收到了一个包裹。
包裹是从杭州寄来的,寄件人是陈叔。
她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个木盒子。打开木盒子,里面是一把钥匙。
钥匙是铜制的,样式很老旧,上面系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陈叔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念念,半日闲那间屋子,我给你留着。钥匙随信附上。什么时候想回来了,随时回来住。院子里的桂花快开了,你要是秋天有空,回来闻闻花香。”
苏念果握着那把钥匙,看着那张纸条,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拿起手机,给陈叔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陈叔慢悠悠的声音:
“喂?”
“陈叔,是我。念念。”
“哦,念念啊。包裹收到了?”
“收到了。陈叔,那钥匙……”
“给你了就拿着。我说了,那屋子给你留着。”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在外面闯荡,累了的时候,总要有个地方可以回来。”
苏念果握着手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行了行了,别哭哭啼啼的。我这儿挺好的,你不用操心。好好干你的活,别给我丢人。”
“嗯。”
“那就这样。挂了。”
“陈叔……”
“嗯?”
“……谢谢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陈叔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不客气。”
挂了电话之后,苏念果坐在工作室里,握着那把铜钥匙,看着窗外那棵老榕树。
秋天的脚步近了。
她忽然很想回杭州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