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日,苏念果登上了回国的航班。
飞机起飞后,她靠着舷窗,看着窗外的佛罗伦萨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下。那座红色的穹顶、蜿蜒的阿诺河、古老的老桥,都变成了记忆中的一幅画面。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Arrivederci, Firenze.
再见,佛罗伦萨。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深圳宝安国际机场。
苏念果拖着行李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到了顾时金。他站在接机人群的最前面,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手里没有捧花,但脸上的笑容比任何花都要灿烂。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冲到了他面前。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他接过她的行李,然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你好像变了。”
“哪里变了?”
“说不清楚。就是感觉……整个人都在发光。”
苏念果笑了。
“可能是佛罗伦萨的阳光比较好吧。”
“也可能是你本来就该发光。”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出了机场。
回家的路上,苏念果靠在副驾驶座上,絮絮叨叨地跟顾时金讲着这三周的见闻——
讲了Lorenzo Conti的热情和专业的策展态度,讲了Marco Rossi专程从米兰赶来,讲了那位买走“穹顶”胸针的老太太,讲了斯特罗齐宫基金会策展人的邀请,讲了那份签约合同。
顾时金一边开车,一边认真地听着,不时插几句话。
“斯特罗齐宫?就是那个很有名的文艺复兴宫殿?”
“对。就在市中心,离圣母百花大教堂很近。”
“那岂不是比在普通画廊展出更厉害?”
“应该是吧。压力也更大了。”
“你应付得来吗?”
苏念果想了想。
“我觉得可以。”
“那就没问题了。”
回到家,苏念果推开公寓的门,愣住了。
客厅里,茶几上摆着一个蛋糕。
蛋糕不大,是简单的奶油水果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一行字:
“欢迎回家,国际艺术家。”
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苏念果转过头,看着身后的顾时金。
“你又……”
“嗯。趁你回来前去买的。”
苏念果走上前,抱住了他。
“谢谢你。”
“不客气。”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吃着蛋糕,喝着红酒,聊着天。
苏念果把在佛罗伦萨拍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翻给顾时金看——展厅的照片、作品的特写、开幕式的现场、和Marco Rossi的合影、和Lorenzo Conti在餐馆里的合影、以及她自己站在米开朗基罗广场上俯瞰佛罗伦萨全景的自拍。
“这张好看。”顾时金指着一张她在夕阳下的照片说。
“哪张?”
“这张。你笑得很自然。”
苏念果凑过去看了看。
照片里的她,站在米开朗基罗广场的栏杆前,身后是金色的佛罗伦萨全景,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平静而坚定。
“那是因为我当时真的很开心。”她说。
“现在呢?开心吗?”
苏念果转过头,看着他。
“现在也开心。”
“比在佛罗伦萨的时候还开心?”
“不一样。在佛罗伦萨的开心,是那种‘我终于做到了’的开心。现在的开心,是‘我回家了’的开心。”
顾时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窗外的深圳,夜色温柔。
五月的风带着初夏的气息,从窗外吹进来,拂动着窗帘。
苏念果靠在顾时金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终于回到了属于她的地方。
回国后的第一周,苏念果忙着处理堆积的事务。
阿泽已经把这段时间的工作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报告——有几笔订单需要跟进,有一些材料需要补充,还有一些客户的咨询需要回复。
苏念果花了两天时间处理完这些事务,然后又花了一天时间整理从佛罗伦萨带回来的资料和笔记。
她把Lorenzo Conti的合同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签了字,扫描了一份发回去。
她又给斯特罗齐宫基金会的Alessandro Bianchi发了一封邮件,表示自己愿意参加秋季的群展,并询问了具体的筹备时间表和主题要求。
Bianchi先生很快回复了邮件,告诉她展览的主题是“光与时间的对话”,每位参展艺术家需要提交三到五件作品,创作周期大约四个月。
四个月。
苏念果看着日历算了算——从现在到秋天,她有四个月的时间来准备。
时间不算宽裕,但也足够。
她翻开速写本,开始构思新的作品。
五月中旬,苏念果接到了林深心的电话。
“念念,我生了。”
苏念果愣了一下,然后惊喜地叫了出来:“真的?!什么时候?”
“前天。顺产,六斤八两,是个女儿。”
“太好了!你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还行。就是累。喂奶真的好痛啊——”
林深心的声音里带着抱怨,但更多的是初为人母的喜悦。
“你给宝宝取名字了吗?”
“取了。叫林知夏。因为是在夏天出生的。”
“林知夏……好听。”
“是吧?我也觉得。对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来看看她?”
“下周吧。我这周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下周飞BJ。”
“好。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之后,苏念果坐在工作室里,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林深心生孩子了。
她的好朋友,当妈妈了。
她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几年前,她们还一起在杭州的出租屋里吃火锅、聊梦想、吐槽生活。现在,林深心已经在BJ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
而她,也在深圳有了自己的工作室,有了自己的婚姻,有了通往国际舞台的机会。
她们都在往前走。
只是走的路不同而已。
五月底,苏念果飞了一趟BJ。
她去医院看望林深心和宝宝的时候,林知夏正躺在一张小床上,睡得正香。小家伙皮肤白嫩,头发乌黑,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一只刚出炉的小面包。
苏念果站在小床边,看着那张熟睡的小脸,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一个新生儿。
一个小小的、全新的、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
“你要不要抱抱她?”林深心问。
“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洗手了吗?”
“洗了。”
林深心小心翼翼地把林知夏抱起来,放到苏念果的怀里。
苏念果僵硬地托着那个小小的身体,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不小心弄疼了她。
林知夏在她的怀里动了动,打了个哈欠,然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念果低下头,看着那张恬静的小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柔软。
“她好小。”她说。
“是啊。刚出生的时候更小,才六斤多。”
“生命真神奇。”
“是啊。”
苏念果抱着林知夏,在病房里来回走了几圈,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她还给了林深心。
“谢谢你让我抱她。”
“客气什么。以后你也可以自己生一个。”
苏念果笑了笑,没有接话。
从医院出来后,苏念果在BJ多待了一天,去逛了几个艺术区和博物馆,收集了一些创作素材。
然后她飞回了深圳,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六月初,苏念果收到了斯特罗齐宫基金会的正式邀请函。
她看着那封打印精美的信件,看着上面印着的斯特罗齐宫的标志和Alessandro Bianchi的亲笔签名,心里涌起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几个月前,她还只是一个在深圳开工作室的手工艺人。
而现在,她要和来自七个国家的十一位艺术家一起,在佛罗伦萨最负盛名的文艺复兴宫殿里举办群展。
她把这封邀请函放在工作台上,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工具,开始做新的作品。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更好的事情,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