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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开幕后的第三天，苏念果迎来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转折点。
那天下午，她正在展厅里给几位慕名而来的艺术系学生讲解“捕光”系列的制作工艺，Lorenzo Conti突然出现在门口，神色有些激动地向她招手。
苏念果向学生们道了声歉，走了过去。
“怎么了？”
“有一位客人想见你。很重要。”
Lorenzo Conti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他是佛罗伦萨斯特罗齐宫基金会的策展人。他看了你的展览，想和你谈谈。”
苏念果愣了一下。
斯特罗齐宫。
那是佛罗伦萨最重要的文艺复兴宫殿之一，经常举办高水平的艺术展览。她来佛罗伦萨的第一天路过那里，还在门口驻足观望了一会儿，心想如果能进去看看就好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来自那里的人主动来找她。
她跟着Lorenzo Conti走到展厅的休息区，看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气质儒雅。看到苏念果走过来，他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来。
“这位是Alessandro Bianchi先生，斯特罗齐宫基金会的策展人。”Lorenzo Conti介绍道。
“这位是苏念果，本次展览的艺术家。”
Bianchi先生伸出手，用英语说道：“Nice to meet you， Signorina Su. Your exhibition is truly impressive.”
“Thank you. It’s an honor to meet you.”
几个人坐下来，寒暄了几句之后，Bianchi先生开门见山地说出了来意。
“我最近在为基金会策划一个主题展览，主题是‘当代语境下的文艺复兴精神’。我们想邀请来自不同国家的艺术家，用当代的视角重新诠释文艺复兴的精神内核。”
他顿了顿，看着苏念果。
“看了你的作品之后，我觉得你很适合参与这个项目。”
苏念果的心跳漏了一拍。
“您的意思是……”
“我想邀请你成为参展艺术家之一。展览预计在今年秋天举行，届时会展出来自八个国家、十二位艺术家的作品。”
苏念果沉默了。
这不是一个小机会。
斯特罗齐宫的展览，意味着更高的曝光度、更权威的认可、更广阔的平台。
但她心里也清楚，这意味着更大的压力和更高的期望。
“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当然。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有兴趣，随时联系我。”
Bianchi先生站起身，和她握了握手，然后转身离开了。
苏念果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名片，久久没有说话。
Lorenzo Conti在她旁边坐下来，笑着问：“怎么样？惊喜吗？”
“惊吓比较多。”
“哈哈，正常。我第一次被斯特罗齐宫邀请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
苏念果转过头看着他。
“你觉得我应该接受吗？”
“这不应该由我来告诉你。你应该问问你自己——你想不想？”
苏念果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
“那就去做。”
展览进行到第二周的时候，苏念果的作品被一位当地的收藏家买走了。
是那件“穹顶”胸针。
买家是一位六十多岁的佛罗伦萨本地老太太，穿着一件素雅的黑色连衣裙，头发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她在“穹顶”前站了很久，然后找到苏念果，用带着浓重意大利口音的英语说：
“这件作品，让我想起了我小时候。我父亲是建筑工人，参与了圣母百花大教堂的一次修复工程。他常常跟我说，那座穹顶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屋顶。”
她掏出钱包，付了钱，小心翼翼地把那枚胸针收好。
“谢谢你，让它变得可以随身携带。”
苏念果目送着她走出展厅，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她的作品，成为了别人记忆的载体。
这就是她做首饰的意义。
展览进行到第三周的时候，苏念果收到了一个意外的包裹。
包裹是从国内寄来的，寄件人是阿娟。
她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封信和一袋东西。
信是阿娟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苏姐，听说你在佛罗伦萨的展览很成功，我们都替你高兴。陈叔让我寄点桂花干给你，说你在国外肯定想念家里的味道。我也没什么能帮你的，就给你织了一条围巾，佛罗伦萨春天应该还挺凉的，你注意保暖。”
信的末尾，阿娟画了一个笑脸。
苏念果打开那袋桂花干，一股熟悉的甜香扑面而来。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半日闲的院子里，回到了那棵桂花树下。
她拆开阿娟织的围巾，是一条米白色的羊绒毛线围巾，织工不算精致，但很暖和。
她把围巾围在脖子上，感觉整个人都被温暖包裹住了。
展览的最后一天，苏念果站在展厅里，看着那些即将被撤下的作品，心里有些恍惚。
三周的时间，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
她认识了很多人，听到了很多反馈，卖出了五件作品，收到了一份来自斯特罗齐宫的邀请。
但她最大的收获，不是这些。
她最大的收获，是确信了自己可以走得更远。
闭展之后，Lorenzo Conti提议一起去附近的小餐馆吃晚饭，庆祝展览圆满成功。
苏念果答应了。
他们坐在餐馆户外的座位上，头顶是佛罗伦萨初夏的星空，桌上摆着一瓶基安蒂红酒和几盘地道的托斯卡纳菜肴。
Lorenzo Conti举起酒杯。
“To your first solo exhibition in Florence. May there be many more.”
苏念果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Grazie， Lorenzo. Thank you for everything.”
他们喝了一口酒，然后放下杯子。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Lorenzo Conti问。
“先回国。然后……准备秋天的展览。”
“斯特罗齐宫的那个？”
“嗯。”
“那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我知道。所以我不能辜负它。”
Lorenzo Conti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苏念果。
“这是什么？”
“一份草拟的合作协议。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画廊的签约艺术家。”
苏念果愣了一下，接过那张纸，展开。
那是一份意大利语的合同，她只能看懂大概的意思——Lorenzo Conti希望代理她的作品在欧洲的销售，为期三年，分成比例写得清清楚楚。
她抬起头，看着Lorenzo Conti。
“你认真的？”
“我从来不开这种玩笑。”
苏念果握着那份合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好。我签。”
那天晚上，苏念果回到住处，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佛罗伦萨的夜景。
月光洒在古老的屋顶上，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静谧之中。
她拿出手机，给顾时金发了一条消息：
“展览结束了。合同签了。我可能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国际艺术家了。”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了：
“你早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