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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来得比往年早一些。
一月底，深圳的大街小巷就开始张灯结彩。商场里循环播放着贺岁歌曲，超市的货架上堆满了年货礼盒，路边的树上挂满了小红灯笼。
苏念果和顾时金商量了一下，决定今年不回杭州过年。
“半日闲过年的时候人多，陈叔也要休息。我们就不去添乱了。”苏念果在电话里跟陈叔说明了情况，陈叔表示理解，只是叮嘱她别忘了吃年夜饭。
“放心吧，饿不着。”
除夕那天，两个人一起去了超市采购。
超市里人山人海，到处是推着购物车、拎着购物篮的人群。苏念果和顾时金在人流中艰难地穿行，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买齐了需要的食材和年货。
回到家的时候，两个人都累得瘫倒在沙发上。
“我觉得打仗都没这么累。”顾时金喘着气说。
“这才有过年的气氛嘛。”苏念果笑着说。
休息了一会儿，两个人开始分工合作——顾时金负责杀鱼切肉，苏念果负责洗菜择菜。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油烟机和抽风机嗡嗡运转，电视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预热节目。
“念念，你把那条鱼递给我。”
“哪条？”
“最大的那条。”
“哦，好。”
苏念果把鱼递过去，顾时金接过来，熟练地刮鳞、去内脏、清洗，然后在鱼身上划了几刀，抹上盐和料酒腌制。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鱼的？”苏念果有些惊讶。
“上次在陈叔那儿偷师的。”
“你行啊，顾时金。深藏不露。”
“那是。不然怎么配得上你。”
年夜饭做了六道菜——红烧鱼、白切鸡、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清炒时蔬、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着一桌子的菜，举起了酒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将整座城市照亮。
这是苏念果和顾时金在一起过的第二个春节。
比起去年的手忙脚乱，今年多了一份从容和默契。
吃完年夜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春晚。节目有好有坏，有些小品让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些歌舞让人昏昏欲睡。
零点钟声敲响的时候，顾时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苏念果。
“新年红包。”
苏念果接过来，掂了掂，有些意外。
“里面是什么？”
“打开看看。”
苏念果拆开红包，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
“威尼斯双年展，我陪你。”
苏念果看着那张纸条，愣了好几秒钟。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早就计划好了？”
“嗯。年假已经批了。”
苏念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
“谢谢你。”
“谢什么。我说过的，要亲眼看到你的作品在威尼斯亮相。”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将夜空点亮。
新的一年，已经开始了。
春节假期过后，苏念果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距离威尼斯双年展开幕还有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各项准备工作进入了冲刺阶段——宣传物料需要最终确认，展陈方案需要细化落实，作品说明需要翻译校对。
沈清韵建立了一个微信群，把所有参展艺术家和策展团队成员拉了进来，随时沟通进展。群里每天都有上百条消息，讨论的内容从展览主题到灯光角度，事无巨细。
苏念果每天都会花时间浏览群消息，及时回复和自己相关的问题。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适应这种高强度、高效率的工作节奏了。
二月中旬，苏念果收到了Camille Dubois的邮件。
Camille在邮件中说，蓬皮杜艺术中心“迁徙与记忆”展览的筹备工作已经正式启动，她希望能在三月中旬和苏念果见一面，当面沟通合作细节。
“如果你三月中旬有时间来巴黎，我可以安排你参观蓬皮杜，并介绍你认识几位可能合作的同事。”
苏念果看了一下日历——三月中旬，距离威尼斯双年展开幕还有一个多月，时间上应该是来得及的。
她回复了Camille，确认了三月中旬去巴黎的计划。
然后她订了机票，给顾时金发了一条消息：
“三月份要去一趟巴黎。”
“出差？”
“嗯。蓬皮杜那边想见我。”
“那我呢？”
“你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不。我也要去。”
“你不用上班？”
“请假。”
“你年假不是已经用在威尼斯了吗？”
“我还有事假。”
苏念果看着那行字，笑了。
“好。一起来。”
二月末的一个傍晚，苏念果独自一人去了深圳湾公园。
天色渐暗，海面上泛着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远处的跨海大桥上，车流如织，灯光点点。
她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看着眼前的海景，思绪渐渐飘远。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妈妈。
想起了杭州运河边的那些夜晚。
想起了米兰教室里通宵达旦的灯光。
想起了佛罗伦萨斯特罗齐宫的壁炉厅。
想起了威尼斯双年展花园里那座白色的建筑。
想起了巴黎蓬皮杜艺术中心——那个她只在书本和网络上见过的地方。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做过无数件首饰。
每一件，都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而现在，它们即将被带到世界的舞台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一只海鸥从她头顶飞过，朝着大海的方向飞去。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往回走。
是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