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苏念果和顾时金飞抵巴黎。
戴高乐机场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从下飞机到提取行李再到走出到达大厅,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出口处,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年轻女人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苏念果的名字。
“Nian'guo?”年轻女人用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问道。
“是的。你是……”
“我是Camille的助理,我叫Sophie。Camille让我来接你们。”
Sophie开车把他们送到了酒店。酒店位于玛黑区,是一条安静的小巷里的一家精品酒店,外观不起眼,但内部装修精致而有品位。
“Camille说你们今天先休息,明天上午十点,我来接你们去蓬皮杜。”Sophie说完,留下了一张名片,便离开了。
苏念果和顾时金安顿好行李,看看时间还早,决定出门走走。
玛黑区是巴黎最古老的街区之一,狭窄的石板路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商店、咖啡馆和画廊。犹太人的烤肉店旁边是日本人的拉面馆,古董书店对面是潮流品牌的旗舰店,各种文化和风格在这里奇妙地交融在一起。
他们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家面包店的时候,苏念果被橱窗里陈列的可颂吸引了目光。
“想吃。”她说。
顾时金二话不说,走进去买了两个原味可颂和一壶咖啡,两个人坐在店门口的小圆桌旁,就着初春微凉的空气,吃了起来。
可颂外层酥脆,内里松软,黄油香气浓郁。
“好吃。”苏念果由衷地赞叹。
“法国的可颂,确实不一样。”
吃完可颂,他们继续往前走,穿过几条街道,眼前豁然开朗——巴黎市政厅前的广场出现在视野中,广场上人来人往,有人在滑旱冰,有人在喂鸽子,有人在晒太阳。
苏念果站在广场边,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埃菲尔铁塔的顶端,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来到了巴黎。
这座她只在电影和书本里见过的城市。
第二天上午十点,Sophie准时来到酒店,接上苏念果和顾时金,前往蓬皮杜艺术中心。
蓬皮杜的外观极具辨识度——那些裸露在外的彩色管道和钢结构,让它看起来不像一座博物馆,更像一座巨大的工业设施。蓝色的空调管道、绿色的水管、黄色的电线管、红色的电梯井……所有功能性的结构都被暴露在外面,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视觉冲击。
苏念果站在蓬皮杜门前的广场上,仰头看着这座建筑,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她曾经在书本上无数次看过它的照片。
但站在它面前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Camille在博物馆的入口处等他们。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羊毛大衣,依然是那副圆框眼镜,看起来知性而干练。她微笑着和苏念果握了握手,又和顾时金打了招呼。
“欢迎来到巴黎。欢迎来到蓬皮杜。”
Camille带着他们参观了蓬皮杜的常设展览和临时展览,一边走一边介绍博物馆的历史和建筑特点。她讲解得非常细致,从建筑师的設計理念到每一层展厅的功能分区,如数家珍。
“蓬皮杜最大的特点,就是我们打破了传统博物馆的封闭空间。”Camille站在四楼的走廊上,指着下方的开放式展厅说,“我们希望观众在参观的过程中,能够不断地看到其他楼层、其他展厅的景象,从而产生一种‘窥视’和‘被窥视’的有趣体验。”
苏念果趴在栏杆上,看着楼下那些穿梭来往的观众,若有所思。
“这种开放式的设计,是不是也意味着一种信任?”她问。
Camille看了她一眼。
“什么样的信任?”
“相信观众不会破坏展品。相信观众有能力理解和欣赏艺术。相信艺术不是高高在上的,而是每个人都可以接触和参与的。”
Camille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这确实是一种信任。”
参观结束后,Camille带着苏念果和顾时金去了博物馆顶层的咖啡馆。
咖啡馆的落地窗外,是巴黎的全景——蒙马特高地的圣心大教堂、荣军院的金色穹顶、远处若隐若现的埃菲尔铁塔……整座城市尽收眼底。
三个人在窗边坐下,各自点了一杯咖啡。
“Nian'guo,我跟你直说吧。”Camille开门见山地说,“我非常希望你的‘万语’披肩能够参加我们的展览。它不仅符合‘迁徙与记忆’的主题,而且它本身就有一种很强的叙事力量。”
“谢谢你,Camille。我也很希望能和蓬皮杜合作。”
“不过,有一些实际的流程我们需要走一下。”Camille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苏念果面前。“这是我们展览的参展协议草案,你可以带回去看一下。如果有任何疑问或者需要修改的地方,随时和我沟通。”
苏念果接过那份文件,翻了翻,是一份标准的参展协议,条款清晰,权责分明。
“好的。我带回去仔细看看。”
“另外,我有一个私人的请求。”Camille说。
“请说。”
“展览开幕的时候,我希望你能来巴黎,亲自为观众讲解你的作品。”
苏念果愣了一下。
“我吗?”
“对。你的作品需要你的声音。”
苏念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会来的。”
从蓬皮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巴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柔和的灰蓝色,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在建筑物的墙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念果走在蓬皮杜门前的广场上,手里攥着那份参展协议,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
“感觉怎么样?”顾时金问。
“感觉……像在做梦。”
“不是梦。”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
苏念果笑了,挽住他的胳膊,两个人一起走向地铁站。
广场上的鸽子在他们身后扑棱棱地飞起,冲向灰蓝色的天空。
巴黎的光,照在他们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