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巴黎回来后,苏念果的生活进入了一种高速运转的状态。
距离威尼斯双年展开幕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各项准备工作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每一天都有新的任务需要完成,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反复确认和打磨。
沈清韵在群里发布了最终的展览手册定稿。苏念果翻到自己的页面,看到自己的作品照片和个人简介印在铜版纸上,旁边是策展团队撰写的评论文字。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仿佛在看别人的东西。
“苏念果,当代首饰艺术家。毕业于米兰欧洲设计学院。其作品以金属为媒介,探讨时间、记忆与归属的主题。代表作品包括‘捕光’系列、‘痕迹’系列和‘信’系列。作品曾被佛罗伦萨马里诺·马里尼博物馆收藏。现工作生活于中国深圳。”
短短几行字,概括了她这些年的轨迹。
她截了个图,发给了顾时金。
“看看,像不像真的?”
“本来就是真的。”
四月初,苏念果收到了一个来自威尼斯的快递。
是一个扁平的硬纸盒,上面印着威尼斯双年展的Logo。她拆开盒子,里面是一张烫金的邀请函——威尼斯双年展第五十九届中国馆开幕式的正式邀请函。
邀请函上用中意双语写着:
“谨定于二零二六年五月十日傍晚六时,在威尼斯双年展花园中国馆举行开幕仪式,恭请光临。”
下面是她的名字。
她不是作为嘉宾受邀,而是作为参展艺术家受邀。
苏念果握着那张邀请函,指尖轻轻抚过烫金的文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立在书架上,和那张佛罗伦萨个展的海报、斯特罗齐宫的邀请函、马里诺·马里尼博物馆的收藏证书放在一起。
书架的最上一层,已经快摆满了。
四月中旬,苏念果做了一次全面的作品检查。
她从仓库里取出“万语”披肩,平铺在工作台上,一枚一枚地检查那些银片——是否有松动、是否有变形、是否需要清洁和抛光。
一百多枚银片,她逐一检查,逐一擦拭,逐一加固。
整个过程花了整整一天。
阿泽在旁边看着,几次想帮忙,都被她拒绝了。
“这件作品,我必须自己来。”
阿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帮她准备好工具和材料。
傍晚时分,苏念果终于完成了全部的检查和维护工作。
她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看着那件重新焕发光泽的披肩,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好了。”
“好了?”
“好了。”
她把披肩小心地叠好,放入专用的运输箱中,盖上盖子,贴上封条。
然后她在封条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四月下旬,苏念果向广美请了假,向工作室交代了各项工作,开始为出发做最后的准备。
她列了一张清单——护照、签证、邀请函、作品文件、相机、笔记本电脑、充电器、转换插头、常用药品、换洗衣物、那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
一项一项地核对,一项一项地装进行李箱。
顾时金也在收拾自己的行李。他的行李很简单——几件换洗衣服、一本在路上看的书、一台相机。
“你就带这么点东西?”苏念果问。
“够了。我又不是去参展的。”
“你是去干什么的?”
“我是去给我老婆当保镖的。”
苏念果笑了,把一条叠好的围巾扔进他的行李箱里。
“威尼斯春天还是有点凉的。带上。”
“遵命。”
出发前三天,苏念果接到了林深心的电话。
“听说你要去威尼斯了?”
“嗯。后天出发。”
“紧张吗?”
“有一点。”
“正常。我第一次登台演出的时候,腿都在抖。”
“那后来呢?”
“后来演着演着就不抖了。因为观众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我腿上。”
苏念果笑了。
“深深。”
“嗯?”
“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林深心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傻瓜。我不在你身边,还能在谁身边。”
出发前一天晚上,苏念果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像是有一部永不停歇的电影,不断闪回着这些年来的种种画面——运河边的摊位、米兰的教室、伦敦的双年展、佛罗伦萨的壁炉厅……
她索性不睡了,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客厅,倒了一杯水,坐在沙发上。
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只有远处几盏零星的灯火还亮着。
她捧着水杯,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卧室的门轻轻打开了,顾时金走了出来。
“睡不着?”
“吵到你了?”
“没有。我感觉到你不在身边,就醒了。”
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
“明天怎么了?”
“明天就要出发了。”
“嗯。然后呢?”
“然后……就是威尼斯了。”
顾时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害怕吗?”
“有一点。”
“正常的。”
“你怎么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这是事实。害怕是正常的。但不代表你不行。”
苏念果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窗外的夜色很深。
但天亮之后,就是出发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