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七日,深圳,晴。
清晨六点半,闹钟响了。
苏念果睁开眼睛,在床上躺了几秒钟,然后坐起身来。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影。
今天,是出发的日子。
她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检查了一遍行李箱。护照、签证、邀请函、作品文件——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在随身背包里,贴身保管。
顾时金也已经收拾妥当。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走吧。”他说。
“走吧。”
阿泽开车送他们去机场。一路上,阿泽的话比平时多了不少,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各种事情——到了威尼斯要注意安全,饮食不习惯的话就找中餐馆,有事随时打电话回来。
“阿泽,你比我妈还啰嗦。”苏念果笑着说。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工作室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苏姐,保证给你看好。”
到了机场,阿泽帮他们把行李搬下来,站在车边,看着他们。
“苏姐,加油。”
“谢谢。”
苏念果给了他一个拥抱,然后和顾时金一起,推着行李走进了航站楼。
托运、安检、登机。一系列流程走下来,苏念果的心反而渐渐平静了下来。当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的跑道时,她的心里只剩下一种笃定。
飞机起飞了。
深圳在脚下逐渐缩小,变成一幅抽象的地图。楼房变成了积木,道路变成了线条,整座城市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然后,飞机穿过了云层,窗外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云海。
苏念果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十几个小时后,她将抵达威尼斯。
十几个小时后,她将站在那个她准备了将近两年的舞台上。
经过近十二个小时的飞行,飞机降落在威尼斯马可·波罗机场。
走出机舱的那一刻,苏念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威尼斯的空气,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和某种不知名的花香。
她回来了。
第三次。
沈清韵安排了车来接他们。司机是一位沉默寡言的意大利中年人,帮他们把行李搬上车,然后一言不发地启动了车子。
车子驶过连接岛屿的长堤,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工业化的陆地过渡到潟湖上的群岛。海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远处的建筑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苏念果靠着车窗,看着那些熟悉的风景,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来过这里。
但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这一次,她是来参加威尼斯双年展的。
车子停在了双年展花园附近的一家酒店门口。酒店不大,但位置极佳,步行到中国馆只需要十分钟。
沈清韵已经在酒店大堂等她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稍微放松了一些——毕竟,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就绪,只等开幕了。
“一路顺利?”
“顺利。”
“房间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今天先休息,倒倒时差。明天上午,我们去展馆做最后的检查。”
“好。”
沈清韵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紧张吗?”
“有一点。”
“正常的。我也紧张。”
苏念果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沈老师也会紧张?”
“当然会。每一次展览,我都会紧张。但这种紧张是好事。它说明你在乎。”
苏念果点了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安顿好行李之后,苏念果和顾时金没有急着休息,而是出门散步。
威尼斯五月的傍晚,气温宜人,微风拂面。游客比夏季少了一些,街道上没有那么拥挤,可以悠闲地漫步。
他们穿过几座小桥,绕过几条小巷,不知不觉走到了圣马可广场。
广场上的咖啡馆正在营业,露天座位上坐满了人。乐队在演奏着一首舒缓的爵士乐,萨克斯风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
他们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各自点了一杯饮料。
苏念果喝着柠檬汽水,看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发了一会儿呆。
“顾时金。”
“嗯?”
“你说,后天开幕式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会很热闹吧。很多人,很多镜头,很多闪光灯。”
“那我会不会紧张得说不出话?”
“可能会。但没关系。”
“为什么没关系?”
“因为你说不出话的时候,你的作品会替你说话。”
苏念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我没教过你这个。”
“你教过我很多别的东西。”
“比如?”
“比如怎么坚持自己喜欢的事情。比如怎么在困难的时候不放弃。比如怎么相信一个看起来不可能的梦想。”
苏念果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用吸管搅动着杯中的柠檬汽水。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夜幕降临,圣马可广场上的灯光次第亮起。
钟楼的尖顶在夜空中勾勒出一道优美的轮廓。
明天,将是最后一天的准备。
后天,就是开幕。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