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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末，深圳终于有了几分秋意。
不是北方那种层林尽染的秋，而是南方特有的、含蓄的秋——早晚的风变凉了，阳光不再毒辣，天空变得高远而清澈。路边的异木棉开了满树粉色的花，像一团团粉色的云朵漂浮在街头。
苏念果的“等待”系列已经全部完成。七件作品整整齐齐地收纳在定制的展盒里，等待明年春天运往巴黎。
她给Camille发了详细的作品清单和技术参数，Camille回复说一切顺利，展览的筹备工作正在按计划推进。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但苏念果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十二月初的一个下午，她接到了一个来自杭州的电话。
不是档案馆的王老师，而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您好？”
“请问是苏念果女士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语气礼貌而专业。
“是我。请问您是？”
“我是西泠印社拍卖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姓刘。我们注意到您的作品在威尼斯双年展上的表现，想邀请您参加我们明年春季的一场当代工艺美术专场拍卖会。不知您是否有兴趣？”
苏念果握着手机，愣了一下。
拍卖会。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作品会上拍卖会。
“刘小姐，谢谢您的邀请。不过我目前的作品大多已经有主了，暂时没有可供拍卖的现货。”
“没关系。我们可以为您预留一个名额，如果您未来有新作完成，可以优先考虑我们。”
“好的。我会考虑的。”
挂了电话，苏念果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拍卖会。她的作品，居然被拍卖行看中了。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顾时金，顾时金倒是很淡定。
“这不是很正常吗？你的作品本来就值得被收藏。”
“可是拍卖会……那都是大师级的人物才能上的。”
“你就是大师。”
“你别逗我了。”
“我没逗你。你只是还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厉害。”
苏念果没有说话，但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发生变化。
十二月中旬，苏念果收到了一个来自意大利的包裹。
拆开一看，是一本装帧精美的画册——威尼斯双年展第五十九届中国馆的官方图录。封面是中国馆的外观照片，红底金字，庄重大气。
她翻开图录，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找到了自己的页面。
“万语”披肩的照片占据了整整一页，旁边是策展团队撰写的评论文字，以及她的个人简介和作品说明。
她看着那页纸，手指轻轻抚过印刷精美的图片。
这是她第一次出现在威尼斯双年展的官方图录里。
她合上图录，把它放在书架上，和那本佛罗伦萨的年鉴放在一起。
书架上的藏品，又多了一件。
圣诞节前夕，深圳的商场和街道又挂上了圣诞装饰。
苏念果和顾时金今年依然没有大肆庆祝，只是在家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餐，然后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
电影是一部意大利老片——《天堂电影院》。
放到结尾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那句经典的台词：
“生活和电影不一样。生活难多了。”
苏念果靠在顾时金的肩膀上，忽然说了一句：
“顾时金，你说我们的生活，难不难？”
顾时金想了一下。
“难。但也没那么难。”
“为什么？”
“因为我们在一起。”
苏念果没有说话，只是把头更深地靠进了他的怀里。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隐约传来圣诞歌声。
这一年，又快过完了。
元旦前夕，苏念果做了一件事。
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2027”。
然后她在这个文件夹里，建了一个新的文档，标题是：
“新作品构思：关于‘重逢’。”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想，在下面打下了一行小字：
“献给所有在漫长等待之后，终于重逢的人。”
然后她保存了文档，关上了电脑。
窗外的夜空中，有烟花在不远处绽放。
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而她，已经准备好迎接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