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佛罗伦萨,是一年中最美的时节。
夏日的炎热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而干燥的秋意。天空是那种透亮的湛蓝色,阳光打在米黄色的古老建筑上,泛着温暖的光泽。游客比七八月份少了一些,街道上不那么拥挤,可以悠闲地漫步。
苏念果和顾时金在酒店安顿好后,没有急着去博物馆,而是先在城里走了一圈。
他们穿过领主广场,路过大卫雕像的复制品,绕过圣母百花大教堂那标志性的红色穹顶,沿着狭窄的石板路一直走到阿诺河边。河面上的老桥依旧热闹,桥上的珠宝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苏念果站在老桥中央,扶着栏杆,看着桥下的流水。
上一次她站在这里,是两年前。
那时候,她刚刚在Lorenzo Conti的画廊办完个展,对未来既充满期待又带着一丝不确定。
两年后,她再次站在这里。
而这一次,她即将在佛罗伦萨珠宝博物馆举办个展。
“在想什么?”顾时金走到她身边。
“在想时间过得好快。”
“是啊。两年了。”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佛罗伦萨吗?”
“记得。你紧张得一直在搓手。”
“我有吗?”
“有。我还拍了视频。”
“你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不知道?”
“趁你不注意的时候。”
苏念果伸手去打他,他笑着躲开了。
两个人的笑声在老桥上回荡,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第二天上午,苏念果独自去了佛罗伦萨珠宝博物馆。
博物馆位于市中心的一座古老宫殿中,距离圣母百花大教堂只有几分钟的步行路程。建筑的外观古朴典雅,内部却经过了现代化的改造,展厅宽敞明亮,展柜的灯光设计专业而考究。
Lorenzo Conti已经在门口等她了。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不少。
“Nian'guo,欢迎来到佛罗伦萨。”他微笑着和她握了握手。
“谢谢你,Lorenzo。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能为你的作品做策展,是我的荣幸。”
Lorenzo带着她参观了整个博物馆,然后来到了为她准备的展厅。
展厅位于博物馆的二层,面积大约一百平方米,四面墙壁都是柔和的米白色,地面是浅色橡木地板,天花板上有几盏可调节角度的射灯。
“这个空间原本是用来做临时展览的,已经有好几位艺术家在这里办过个展了。”Lorenzo介绍说,“我觉得它很适合你的作品——空间大小适中,光线也好。”
苏念果在展厅里走了一圈,感受着空间的尺度和氛围。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想象着自己的作品陈列在这里的样子。
“捕光”系列,可以放在入口处的左侧展柜中。
“痕迹”系列,适合放在靠近窗户的位置,利用自然光来凸显银器的质感。
“信”系列,应该放在展厅的中央区域,作为整个展览的高潮部分。
“归途”和“等待”系列,可以放在后面的区域,形成一个相对安静的尾声。
至于“涟漪”,她打算把它悬挂在展厅最深处的墙壁前,作为整个展览的压轴之作。
她睁开眼睛,对Lorenzo说:
“我有想法了。”
接下来的十天,苏念果全身心投入到了布展工作中。
博物馆方面提供了专业的布展团队,配合她进行展柜的摆放、灯光的调试、作品的位置调整。她事无巨细地亲自把关,每一件作品的摆放高度、角度、间距,都反复调整,直到达到最佳效果。
Lorenzo看着她工作的样子,不由得感叹:
“Nian'guo,你是我见过最认真的艺术家。”
“因为这些都是我的孩子。我得把它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能放心地交给观众。”
顾时金这几天也没有闲着。他背着相机,在佛罗伦萨的大街小巷里穿梭,拍了很多照片。他说要为这次个展留下一份影像记录。
“以后老了,可以拿出来看。”他说。
“你才不老。”苏念果笑着说。
九月二十日,布展工作全部完成。
苏念果站在展厅的入口处,看着眼前的一切——
“捕光”系列在入口处的展柜中静静闪耀,像是晨曦中的露珠。
“痕迹”系列在窗边的展柜中陈列,自然光透过百叶窗洒在银器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信”系列在展厅中央的区域中展开,那些以侨批为灵感的作品,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百年前的故事。
“归途”和“等待”系列在后方的区域中安静地等待,每一件作品都像是一个未完待续的句子。
而在展厅的最深处,“涟漪”披肩悬挂在墙壁前,数百个银环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是一圈圈永不停息的涟漪。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呼出。
“好了。”
“好了?”Lorenzo问。
“好了。”
她转过身,看到顾时金站在不远处,正举着相机对着她。
“你在拍什么?”
“拍你。”
“拍我干什么?”
“记录这一刻。”
苏念果笑了,向他走过去。
“走吧。该去吃晚饭了。”
“好。”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博物馆。
身后的展厅里,灯光依然亮着。
那些作品,正在等待着属于它们的时刻。
顾时金放下相机,笑着跟上她的步伐,伸手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想吃什么?”
“随便。你定。”
“那去那家我们上次去过的 trattoria?就在老桥附近。”
“好啊。他们的烤牛排还不错。”
两个人沿着石板路慢慢走着,佛罗伦萨的暮色将他们笼罩在一片温暖的琥珀色光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