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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罗伦萨的个展落幕后，苏念果没有立刻回国。
她和顾时金在托斯卡纳租了一辆车，用了五天时间，慢悠悠地穿行在山丘、葡萄园和中世纪小镇之间。没有计划，没有行程表，走到哪里算哪里。
他们在锡耶纳的田野上看了一场日落，在圣吉米尼亚诺吃了全城最好的冰淇淋，在蒙特普尔恰诺的一家家庭酒庄里品尝了陈年的布鲁奈罗红酒。酒庄的主人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先生，听说苏念果是来自中国的首饰艺术家，兴致勃勃地拿出了他妻子年轻时戴过的银戒指给她看。
“这是我结婚时送给她的。”老先生说，布满皱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已经有些变形的银戒，“她戴了五十年，从不摘下来。去年她走了，这枚戒指就留给了我。”
苏念果接过那枚戒指，仔细端详。银的表面已经氧化发黑，戒圈内侧刻着两个模糊的字母——那是老先生和他妻子名字的首字母。
“它很美。”她把戒指还给老先生，认真地说。
老先生笑了笑，把戒指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里。
“你们年轻人，要好好珍惜身边的人。”他说。
从酒庄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托斯卡纳的夜空没有光污染，银河清晰可见，像一条淡淡的纱巾横亘在天际。
苏念果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星空，没有说话。
顾时金开着车，也没有说话。
车里放着意大利当地的广播电台，主持人用快速的意大利语说着什么，中间插播一首老歌，旋律悠扬而忧伤。
“顾时金。”
“嗯？”
“你说，我们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子的？”
顾时金想了一下。
“应该和现在差不多吧。”
“怎么可能差不多。老了就走不动了，吃不了好吃的了，说不定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那也没关系。”
“为什么？”
“因为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们还在一起。”
苏念果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握住了他放在档杆上的手。
他反手握住了她，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车子在夜色中继续前行，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
十月底，苏念果和顾时金回到了深圳。
佛罗伦萨的个展圆满落幕，但后续的工作并没有结束。Lorenzo Conti陆续发来了展览期间的媒体报道汇总和观众反馈，总体评价非常高。有几家意大利的艺术杂志刊登了展览的专题报道，配图是“涟漪”披肩的特写照片。
苏念果把这些报道截图保存下来，存进了一个名为“佛罗伦萨2026”的文件夹里。
与此同时，她在广美的客座讲师任期也进入了第二学年。何婉清教授对她过去一年的教学表现给予了高度评价，并提出希望她能增加一门选修课——面向全校学生的“当代首饰艺术鉴赏”。
“这门课不需要学生有专业基础，主要是培养他们对首饰艺术的审美和理解。”何婉清在电话里说，“我觉得你很适合来讲这门课。”
苏念果考虑了一下，答应了。
新的课程，意味着新的挑战。但她喜欢挑战。
十一月，深圳终于有了几分秋意。
苏念果的生活节奏逐渐恢复了正常。每周四去广美上课，其余时间待在工作室里，处理一些零散的定制订单，偶尔接待来访的朋友和同行。
阿泽已经完全能够独当一面了。工作室的日常运营基本上由他负责，苏念果只需要在一些关键决策上把关。
“苏姐，你现在可是越来越像个甩手掌柜了。”阿泽有一次开玩笑说。
“那不是因为你越来越能干了吗。”
“那倒是。”
十一月中的一个周末，林深心带着小知夏来家里做客。
小知夏已经一岁多了，摇摇晃晃地学会了走路，嘴里时不时蹦出几个含糊不清的词。她对苏念果工作室里的那些闪闪发亮的小物件特别感兴趣，一进门就直奔工作台，伸手去够上面的工具。
“哎呀，别动别动，那个危险——”苏念果赶紧把她抱起来。
小知夏在她怀里扭来扭去，伸着小手指向工作台上的银片，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她喜欢你这些东西。”林深心笑着说。
“长大了可以来跟我学做首饰。”
“那敢情好。省了学费了。”
两个人在客厅里坐下来喝茶，小知夏在地毯上玩着一枚安全的银环，玩得不亦乐乎。
“深深，你最近怎么样？演出多吗？”
“还行。上个月接了一个音乐节，下个月还有一场商演。够养活我和闺女了。”
“叔叔阿姨那边呢？还在催你找对象吗？”
“催。但我已经学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苏念果笑了。
“你要是遇到合适的，也别太抗拒。”
“随缘吧。反正我现在有小知夏了，不着急。”
林深心喝了一口茶，然后话锋一转：
“你呢？你和顾时金，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还是老样子。”
“没考虑要孩子的事？”
苏念果沉默了一下。
“说实话，我最近在想这件事。”
“真的？”
“嗯。可能是年龄到了吧。也可能是看到小知夏太可爱了，有点心动。”
“那就生呗。你俩条件又不差。”
“但我的事业……”
“你的事业已经很成功了。又不是生了孩子就不能继续工作了。”
苏念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地上玩银环的小知夏，若有所思。
那天晚上，苏念果和顾时金躺在床上，聊起了这件事。
“顾时金，你觉得我们现在要孩子，合适吗？”
顾时金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好了？”
“还没有完全想好。但在考虑了。”
“那就慢慢考虑。不着急。”
“你不想要吗？”
“我想。但我更想你做好准备。”
苏念果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替我着想？”
“因为我是你老公。”
“那你就不替你自己想想？”
“我想的就是你啊。”
苏念果看着他，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很平静，很真诚。
她伸出手，抱住了他。
“顾时金。”
“嗯？”
“我们再等等吧。”
“等多久？”
“等我准备好。”
“好。我等你。”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影。
十一月，快要过完了。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