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深圳进入了雨季。
雨水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工作室里的除湿机全天候运转,苏念果还是担心那些银器受潮,每天都要检查一遍。
BJ的展览确认函正式寄到了。她签了字,扫描发回,然后把原件收进了一个专门的文件夹里。
与此同时,学校的聘书也下来了。
大红封面,烫金字体,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和职务——广美工艺美术学院副教授。
她捧着那本聘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把它放在书架上最显眼的位置,和威尼斯双年展的参展证书、蓬皮杜的参展证明、佛罗伦萨个展的海报放在一起。
书架的最上一层,放着那枚银杏叶耳环的盒子。
她抬头看着那些证书和奖状,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几年前,她还是一个在米兰留学、对未来充满迷茫的学生。
而现在,她是广美的副教授,是参加过威尼斯双年展和蓬皮杜展览的艺术家,是在佛罗伦萨办过个展的首饰设计师。
她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把錾刀,在手心掂了掂。
金属的触感冰凉而实在。
这才是最真实的。
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变,手里的这把刀,永远是她的锚。
四月中旬的一个周末,苏念果和顾时金去了一趟梧桐山。
春天是登山的好时节,山间的空气清新湿润,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两个人沿着石阶慢慢往上走,走走停停,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登顶。
站在山顶,整个SZ市区尽收眼底。高楼大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远处的大海泛着灰蓝色的光泽。
“你看那边。”顾时金指着远处的一个方向,“那是我们的方向。”
苏念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一片密密麻麻的建筑轮廓,分不清哪一栋是他们的家。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嗯。看到了。”
山顶的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顾时金伸手帮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发丝,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耳垂。
她微微一颤。
“怎么了?”
“没什么。你的手有点凉。”
“那我帮你捂捂。”
他握住她的手,放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山顶,看着脚下的城市,谁也没有说话。
下山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苏念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阿泽发来的消息:
“苏姐,工作室的快递到了。是从意大利寄来的,一大箱。”
苏念果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是Lorenzo寄来的。佛罗伦萨个展的闭幕报告和展览照片,还有一些当地媒体寄来的样刊。
“帮我放好。我明天回去看。”
“收到。”
她收起手机,加快了脚步。
“怎么了?”顾时金问。
“佛罗伦萨那边的资料寄到了。我明天要去工作室看看。”
“急什么。明天再看也一样。”
“也是。”
她放慢了脚步,和他并肩走在暮色中的山路上。
四月的晚风,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轻轻吹过。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