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过后,深圳的气温骤然升高,仿佛一夜之间从春天跳进了夏天。
苏念果的课程进入了后半段。公选课的学生们需要交一份期中作业——以“时间”为主题,创作一件概念首饰,材料不限,形式不限。
作业布置下去之后,反响比她预想的要热烈得多。学生们提出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创意——有人想用冰块雕刻一枚戒指,记录它融化的过程;有人想用废旧钟表的齿轮拼接一条项链;还有人提议用感光材料制作一枚会随着日照变色的胸针。
苏念果在课堂上逐一给出了反馈和建议,心里暗暗感叹:现在的年轻人,想象力是真的丰富。
下课之后,一个短发女生追到走廊上叫住了她。
“苏老师,等一下——”
苏念果停下脚步,转过身。
女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攥着一个巴掌大的绒布袋子。
“苏老师,这个……送给您。”
苏念果愣了一下,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这是什么?”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我自己做的一枚胸针。上次听了您在课上讲‘归途’系列的故事,我很受触动,就试着做了一枚。做得不太好,但是……希望您能收下。”
苏念果接过那个绒布袋,打开,从里面倒出一枚银色的胸针。
胸针的造型很简单——一枚弯月,下面垂着一颗小小的星星,星星的边缘打磨得不是很光滑,能看出手工錾刻的痕迹。月亮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她握着那枚胸针,沉默了几秒钟。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雨桐。大二的。”
“周雨桐,”苏念果把胸针小心地放回绒布袋里,“这枚胸针,我收下了。谢谢你。”
女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吗?太好了!我还怕您会觉得太幼稚……”
“不幼稚。很有心意。月亮和星星的搭配虽然常见,但你处理星星边缘的手法很有自己的想法。继续保持。”
女生用力地点了点头,说了好几声谢谢,然后转身跑开了。
苏念果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绒布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她把绒布袋小心地收进包里,走出了教学楼。
五月中旬,苏念果接到了BJ那边策展人陈老师的电话。
对方告诉她,展览的具体日期已经确定了——九月十五日开幕,展期两个月。参展艺术家名单也已经最终确认,加上她一共十一位,涵盖了陶瓷、漆器、织绣、金属工艺等多个门类。
“苏老师,这次展览的规格比较高,开幕式当天会有文旅部的领导和业内的重要嘉宾出席。我们希望您能提前一周到BJ,参与布展和媒体见面会。”
“没问题。我会安排好时间。”
“另外,关于参展作品,我们希望在‘涟漪’之外,您能再提供一到两件代表作,以便更好地展现您的创作脉络。”
苏念果想了一下。
“‘信’系列可以吗?一组六件的胸针。”
“‘信’系列……就是那个以侨批为灵感的系列?”
“是的。”
“太好了。这个系列和展览的主题非常契合。就这么定了。”
挂了电话,苏念果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信”系列的作品资料。
六枚胸针的照片、尺寸、材质说明、创作理念——她一项一项地录入,仔细核对每一个细节。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她抬起头,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才发现已经快七点了。
手机屏幕上躺着顾时金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几点回来?我做了饭。”
她赶紧回复:
“刚忙完。现在就回。”
“路上注意安全。”
“好。”
她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出了办公室。
校园里已经安静下来了。路灯亮起,昏黄的光线洒在路面上,拉长了她的影子。几只晚归的鸟从头顶飞过,扑棱棱的翅膀声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她加快脚步,走向校门口。
回到家的时候,顾时金正在客厅里看电视。茶几上摆着几盘菜,都用保鲜膜盖着,显然是在等她回来一起吃。
“回来了?”他听到开门声,从沙发上站起来。
“嗯。路上有点堵车。”
“没事。快去洗手,我把菜热一下。”
苏念果换了鞋,洗了手,走进厨房。顾时金正把菜一盘一盘地放进微波炉里加热,背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顾时金,BJ那个展览,九月十五号开幕。我得提前一周过去。”
“那我也请个假,陪你一起去。”
“你不用上班吗?”
“年假还没用完呢。”
“你不是说年假要留到十月吗?”
“十月的事十月再说。先陪你去BJ。”
苏念果没有反驳,只是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他微微一怔,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没有说话。
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提示食物已经热好了。
“吃饭吧。”他说。
“嗯。”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吃着晚饭。电视里放着新闻,主播用标准的普通话播报着当天的要闻。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苏念果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点了点头。
“好吃。”
“那当然。”
“你最近厨艺见长啊。”
“那是因为你老不回来吃饭,我只能自己琢磨。”
“以后我尽量早点回来。”
“不用。忙你的。饭我给你留着就行。”
苏念果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没有说话。
但她心里在想:这辈子能遇到他,大概是花光了所有的运气。
五月的夜晚,温热而漫长。
窗外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宣告夏天的正式到来。
而对于苏念果来说,这个夏天,注定会是忙碌而充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