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要孩子之后,苏念果以为自己的生活会发生什么戏剧性的变化。
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变。
她照样每天去工作室,照样备课上课,照样和顾时金一起吃饭散步看电影。唯一的区别是,她开始在手机里记下自己的生理周期,开始注意饮食和作息,开始减少咖啡的摄入量。
顾时金比她上心得多。他去药店买了一瓶叶酸放在她的梳妆台上,每天早晚提醒她吃。还把家里的烟灰缸收了起来——虽然他本来就不怎么抽烟,但偶尔有朋友来家里做客时会抽一支,现在彻底不让抽了。
“你不用这么紧张。”苏念果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觉得好笑又好气。
“我没有紧张。”
“你还不紧张?连我爸来家里你都提醒他不要抽烟。”
“那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但你放松一点,顺其自然就好。”
顾时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我尽量。”
十月中旬,苏念果收到了Lorenzo Conti的邮件。
佛罗伦萨珠宝博物馆的个展闭幕报告出来了。数据显示,为期三个月的展览,累计参观人数超过一万两千人次,是博物馆近年来参观人数最多的个展之一。随邮件附上了一份媒体监测报告,收录了展览期间各大媒体发布的报道和评论,共计二十余篇,其中正面评价占绝大多数。
苏念果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转发给了顾时金,附上一句话:
“佛罗伦萨的数据出来了。还不错。”
顾时金很快回复:“岂止是不错。是非常好。”
苏念果看着那行字,笑了笑,没有回复。
她把邮件归档,然后关掉电脑,拿起工具,继续工作台上那枚尚未完成的银戒指。
十月底,深圳终于有了几分秋天的意思。
气温降到了二十多度,不再需要整天开空调了。街边的异木棉又开始开花,粉红色的花朵缀满枝头,远远望去像是一片绯红的云霞。
苏念果的公选课进入了后半段。学生们对这门课的热情超出了她的预期——每次课后都有学生留下来问问题,甚至有外校的学生慕名来旁听。教务处的老师跟她开玩笑说,下学期要是再开这门课,得换个大一点的教室了。
十一月初,苏念果发现自己怀孕了。
验孕棒上那两道清晰的红色杠杠,让她愣在原地,盯着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她放下验孕棒,坐在马桶盖上,双手捂住脸,深呼吸了好几次。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卫生间,来到客厅。
顾时金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看到她出来,抬起头。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苏念果没有说话,只是把验孕棒递到他面前。
顾时金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他接过验孕棒,仔细看了看,然后又抬起头,看着苏念果。
“这是……”
“嗯。”
“真的?”
“应该是真的。”
顾时金放下验孕棒,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了她,像是抱住一件易碎的珍宝。
“谢谢你。”他在她耳边说,声音有些发颤。
苏念果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没有说话。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不客气。
第二天,苏念果去医院做了正式的检查。
医生确认了妊娠,推算预产期在明年七月。各项指标正常,胎儿发育良好。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苏念果手里攥着那张B超单,站在门口的阳光里,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天空更蓝了,风更柔和了,路边的树叶更绿了。
一切都变得更加鲜明、更加生动、更加值得珍惜。
她掏出手机,给林深心发了一条消息:
“深深,我怀孕了。”
几秒钟后,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林深心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声音高得几乎要穿透听筒: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昨天刚查出来的。今天来医院确认了。”
“天哪!念念!你要当妈妈了!”
“我知道。”
“你现在在哪?我马上过来找你!”
“不用不用,我马上就回去了。你别折腾。”
“那你到家了给我发消息!我要第一个去看你!”
“好好好。”
挂了电话,苏念果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手机屏幕上林深心发来的一连串兴奋的表情包,忍不住笑了。
她收起手机,走下台阶。
顾时金站在车旁边等她,看到她走过来,帮她拉开了车门。
“医生怎么说?”
“一切正常。预产期明年七月。”
“明年七月……那还有八个月。”
“嗯。八个月。”
顾时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
“这八个月,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知道。”
“我也会好好照顾你。”
“我知道。”
他发动了车子,缓缓驶离了医院。
苏念果靠在副驾驶座上,一只手放在小腹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色。
她的肚子里,正在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
一个小小的、尚未成形的人。
是她和顾时金的孩子。
她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窗外的阳光正好。
前方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