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过后,苏念果进入了孕中期。
孕早期的恶心和疲倦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她的胃口好了起来,睡眠也变得踏实,整个人像是被某种温和的力量包裹着,安稳而笃定。
学校放寒假了,她终于有了大段的空闲时间。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工作室待上几个小时,做一些简单的设计和手工——不是高强度的工作,更像是一种消遣。她坐在工作台前,慢慢地打磨一枚小小的银片,不急不躁,任由时间在指尖流淌。
阿泽看她这副悠闲的样子,忍不住调侃她:“苏姐,你现在这个状态,像极了退休老干部。”
“退休老干部不好吗?”
“好是好,就是不太习惯。”
“那你慢慢习惯。”
一月中旬,苏念果去医院做了第二次产检。
B超屏幕上,那个曾经只是一个模糊小点的胚胎,现在已经有了清晰的轮廓——圆圆的脑袋,小小的身体,四肢在羊水中轻轻舞动。
医生指着屏幕上的画面,一一给她讲解:“这是头,这是躯干,这是手脚……你看,它在动。”
苏念果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她的子宫里,正在挥舞着拳头,像是在跟这个世界打招呼。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做完产检出来,她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给顾时金发了一条消息:
“我看到宝宝了。”
“怎么样?”
“很小。但已经有手有脚了。还在动。”
“有照片吗?”
“有B超单。晚上给你看。”
“好。”
她放下手机,低头看着手中的B超单,用手指轻轻抚过上面那个模糊的轮廓。
“你要乖乖的。”她低声说,“等你出来,爸爸妈妈带你去看好多好多东西。”
一月末,春节又到了。
这一年,苏念果和顾时金没有回广州过年,而是把苏爸苏妈接到了深圳。
苏妈一来就接管了厨房,嫌顾时金买的菜不够新鲜、切的肉不够薄、调味不够地道。顾时金也不恼,笑嘻嘻地在旁边打下手,时不时被苏妈嫌弃两句,他也不生气。
苏爸则坐在客厅里,和苏念果聊天。他问了她工作的情况、BJ展览的情况、身体的情况,事无巨细,一一过问。
“怀孕了就别太累了。工作的事,能推就推一推。”苏爸说。
“我知道,爸。我有分寸。”
“时金对你好不好?”
“好。特别好。”
苏爸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苏念果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放心和欣慰。
除夕夜,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吃了一顿团圆饭。
苏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白切鸡、清蒸鱼、红烧肉、蒜蓉菜心、莲藕排骨汤,还有一盘寓意“早生贵子”的红枣花生。苏念果看着满桌的菜,再看看身边的三个人——父亲、母亲、丈夫——心里涌起一种满满的、暖暖的感觉。
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苏念果端起杯子——里面装的是白开水——站起来,说:“爸,妈,时金,新年快乐。”
三个人也都站了起来,举起了手中的杯子。
“新年快乐。”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春节假期结束后,苏爸苏妈回了广州。临走前,苏妈拉着苏念果的手,叮嘱了一大堆话,翻来覆去无非是那几句——注意身体、别太累、有事打电话。苏念果一一应着,送他们到小区门口,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道路尽头,才转身回去。
二月,深圳的冬天接近尾声。
街边的树木开始冒出嫩芽,空气中有了一丝春天的气息。苏念果的肚子越来越明显了,穿上宽松的衣服也遮不住隆起的弧度。她走在路上,偶尔会遇到陌生人善意的目光——有人会主动给她让座,有人会对她微笑,有人会问她几个月了。
她开始真正地感受到,自己正在成为一个母亲。
二月中旬,新学期开学了。
苏念果这学期的课程负担减轻了不少——专业课缩减为一门,公选课继续开设,研究生的指导工作也正式启动。她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些新的面孔,心里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上一学期,她站在这里的时候,肚子里还没有那个小小的生命。
而现在,她不仅是一个老师,还是一个母亲。
她清了清嗓子,微笑着开口:
“同学们好。欢迎来到《当代首饰设计与制作》。我是你们的授课老师,苏念果。”
窗外,春天的阳光正好。
新的学期,新的生命,都在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