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满月之后,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苏念果在母亲的帮助下,逐渐适应了新手妈妈的节奏。她学会了单手冲奶粉、一边喂奶一边回消息、在宝宝睡着的时间里争分夺秒地洗澡吃饭上厕所。她的睡眠依然破碎,但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手足无措。
小满长得很快。满月时还是皱巴巴的小猴子模样,到了两个月,脸颊鼓了起来,皮肤变得白嫩,眼睛也越来越有神采。她开始对人脸产生兴趣,会盯着苏念果看很久,偶尔还会露出一个无意识的、天使般的笑容。
每次看到那个笑容,苏念果都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七月中旬,苏念果收到了文旅部那封姗姗来迟的邮件。
国际文化交流项目的终审结果出来了——她通过了。
她入选了当年的“青年艺术家海外驻留计划”,将于次年春天前往法国巴黎,进行为期三个月的艺术创作和交流。邮件里附带了详细的说明:驻留期间的住宿和工作空间由法方提供,往返机票和基本生活费由中方承担,驻留结束时需要在当地举办一场汇报展览。
苏念果坐在沙发上,把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然后放下手机,低头看着怀里正在吃奶的小满。
小满含着乳头,吮吸的动作时快时慢,眼睛半闭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小满,”苏念果轻声说,“妈妈明年春天要去巴黎了。”
小满当然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专心地吃着奶。
苏念果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妈妈会带你一起去。”
晚上,顾时金下班回来后,她把邮件给他看了。
他看完之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头看着她:“你想去吗?”
“想。”
“那就去。”
“可是小满……”
“小满可以跟你一起去。三个月而已,我也可以请假过去陪你们一段时间。”
苏念果看着他,有些意外:“你不反对?”
“为什么要反对?这是你的机会。你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拿到了。”
“但是小满还这么小……”
“她会长大的。而且,她跟着妈妈去巴黎待三个月,不比待在深圳有意思?”
苏念果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你说得倒是轻松。”
“本来就不难。你只要告诉我你需要什么,我来安排。”
苏念果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靠过去,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谢谢你,顾时金。”
“谢什么。我们是夫妻。”
八月,深圳进入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小满两个月大了,开始有了更多清醒的时间。她不再只是吃了睡、睡了吃,而是会对周围的环境产生反应——听到声音会转头,看到亮光会眯眼,被人抱起来的时候会用小手抓住对方的衣服。
苏念果每天都会花很多时间陪她说话、唱歌、做抚触。她把小满放在爬行垫上,趴在她面前,拿着一只彩色的小摇铃摇晃着,吸引她的注意力。
“小满,看这里——这是什么颜色?红色——这个是黄色——这个是蓝色——”
小满瞪大眼睛,追随着摇铃的轨迹,小脑袋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她的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回应妈妈的呼唤。
苏念果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八月中旬,苏念果开始逐渐恢复工作。
她先是在家里开辟了一个小型工作区——把书房的一张桌子清理出来,摆上了基本的工具和材料。趁着小满睡觉的空隙,她会坐到工作台前,拿起工具,做一些简单的设计和练习。
起初很生疏。手有些抖,力道掌控不准,线条画不直。毕竟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正经碰过工具了。但她没有急躁,只是一点一点地找回手感,像是一个多年未弹钢琴的人重新坐在琴凳上,先从最简单的音阶开始练起。
有一天下午,小满睡了整整两个小时。苏念果坐在工作台前,一口气完成了三张设计草图。她放下笔,看着纸上那些线条,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那种坐在工作台前,忘记时间、忘记一切、只专注于手中事物的感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因为长时间握笔,指节有些发白。但她觉得很充实。
八月底的一个傍晚,苏念果抱着小满站在阳台上。
夕阳西下,天边烧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城市的灯火开始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小满靠在她的怀里,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那些流动的光、变幻的色彩、远处的轮廓——一切都是新鲜的,一切都是第一次。
苏念果低头看着她,轻声说:
“小满,你看。这就是世界。”
小满咿呀了一声,伸出一只小手,指向天空。
那里有一颗星星,正在暮色中缓缓亮起。
苏念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笑了。
“那是金星。也叫长庚星。古人说,‘东有启明,西有长庚’。它是天上除了月亮之外最亮的那颗星。”
小满听不懂,但她依然伸着手,指向那颗星,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苏念果握住她那只小小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等你长大了,妈妈带你去很多地方,看很多星星。”
晚风吹过来,带着夏末特有的温热和潮湿。
小满打了个哈欠,把脑袋靠在妈妈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苏念果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哼起了一首不成调的摇篮曲。
夜色渐浓,星光渐亮。
属于她们的夏天,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