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深圳终于有了一丝秋天的迹象。
气温降到了三十度以下,早晚的风变得干爽清凉。苏念果开始习惯在学校和家庭之间来回奔波的生活——每周两节课,加上研究生的线上指导,再加上照顾小满的日常,她的日程表被填得满满当当。
但她并没有觉得不堪重负。
相反,这种忙碌让她感到充实。她不再是那个整天围着婴儿转的新手妈妈,而是一个同时拥有事业和家庭的女性。虽然疲惫,但心里是踏实的。
小满四个多月了。她学会了翻身——从仰卧翻到俯卧,虽然翻过去之后常常翻不回来,急得哇哇大叫。苏念果每次看到她像一只小乌龟一样趴在床上,四肢乱划却无法翻身的模样,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妈妈来帮你——”她伸手把小满翻回来,小满立刻咧嘴笑了,然后没过几秒钟,又开始使劲扭动身体,试图再次翻身。
“你还真是锲而不舍。”苏念果戳了戳她肉嘟嘟的脸颊。
小满咿呀了一声,像是在说“那当然”。
九月底的一个周末,苏念果接到了陈远航的电话。
“苏老师,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BJ那边有个国际当代工艺双年展,主办方看了你之前的作品,想邀请你参展。时间是明年五月,你有兴趣吗?”
苏念果愣了一下。
双年展。那是国内最高规格的当代工艺展览之一,能受邀参展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我当然有兴趣。但明年五月……我那个时候可能在巴黎。”
“巴黎?”
“对。我入选了文旅部的海外驻留计划,明年春天要去巴黎三个月。”
电话那头的陈远航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苏老师,你这发展势头,真是挡都挡不住啊。双年展和驻留计划撞期了,你打算怎么办?”
苏念果想了想,说:“我可以两边都争取一下。驻留计划是三月到五月,如果双年展在五月下旬开幕,我应该来得及赶回来。如果不能兼顾,我会优先选择驻留计划——毕竟这个机会更难得到。”
“明白了。那我先帮你把名报上,具体时间协调好了再说。”
“谢谢陈老师。”
挂了电话,苏念果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心里有些激动。
双年展。驻留计划。巴黎。
这些曾经遥不可及的名词,如今一个一个地出现在她的人生里。
她低头看着怀里正在吃奶的小满,轻声说:“小满,妈妈明年要去巴黎了。你也要去。”
小满眼皮耷拉着,快要睡着了。
“你会喜欢巴黎的。那里的面包很好吃,那里的阳光很温柔,那里的塞纳河边有很多人散步。妈妈要在那里做一批新作品,办一个小展览。你要陪着妈妈,好不好?”
小满脑袋一歪,睡着了。
苏念果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笑了。
“不说话就当你是同意了。”
十月初,国庆假期。
顾时金难得有连续几天的假期,一家人决定不出远门,就在深圳周边转转。他们去了仙湖植物园,推着婴儿车走在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满躺在婴儿车里,好奇地看着头顶上晃动的树影,伸出小手想要去抓。她当然抓不到,但这并不妨碍她乐此不疲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她以后会不会是个植物学家?”顾时金问。
“有可能。也有可能只是个喜欢抓树叶的小孩。”
“那也不错。”
他们在弘法寺前面的广场上停下来休息。苏念果坐在长椅上,把小满抱出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晒太阳。顾时金去买了两瓶水和一包饼干,回来的时候,看到苏念果正低着头,和小满顶脑门。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我在给她传递内力。”
“传进去了吗?”
“传进去了。她现在已经是绝世高手了。”
顾时金笑着摇了摇头,在她们身边坐下来。
十月的阳光温暖而不灼热,微风拂过,带来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钟楼传来悠扬的钟声,惊起一群飞鸟,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苏念果靠在顾时金的肩膀上,怀里抱着小满,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顾时金。”
“嗯?”
“我觉得我现在很幸福。”
顾时金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小满在苏念果的怀里打了个哈欠,然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一家三口,就这样在秋天的阳光里,静静地待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