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过后,生活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苏念果的课程进入了中期,学生们开始逐渐上手实际操作。课堂上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学生的惊呼——有人把银片锤得太薄破了洞,有人在焊接时不小心烧焦了作品边缘。苏念果穿梭在工作台之间,一一指点纠正,耐心得像是在对待自己的作品。
有一天课后,那个上学期送银杏叶胸针给她的男生——他叫宋词,一个听起来像是笔名的名字——留了下来,等在教室门口。
“苏老师,我能耽误您几分钟吗?”
“可以。什么事?”
宋词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绒布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崭新的胸针——比上次那枚银杏叶精致了许多。叶脉的纹理更加清晰流畅,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背面的别针焊接也干净利落,几乎看不到焊点。
苏念果拿起胸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进步很大。”
宋词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真的。这枚胸针,比上次那枚成熟了很多。焊接的处理尤其好,焊点控制得很干净。你花了多长时间?”
“断断续续做了一个多月。中间废了好几片叶子,这是唯一成功的一片。”
“废掉的那些,有没有分析原因?”
“分析了。有的是温度没控制好,有的是锤击力度不均匀,有的是银片本身有杂质。”
苏念果点了点头,把胸针放回盒子里。
“你能分析原因,说明你真的在思考。继续这样下去,你会做得越来越好。”
“谢谢苏老师!”宋词接过盒子,犹豫了一下,又开口说,“苏老师,我……我有一个想法,想听听您的意见。”
“你说。”
“我想把这枚胸针,送给一个人。”
苏念果看着他有些紧张的神情,心里大致猜到了几分。
“送给谁?”
“我一个……朋友。女生。”
“很好的朋友?”
“……嗯。很好的朋友。”
苏念果忍住笑意,认真地说:“那这枚胸针很有意义。用心做的礼物,对方一定能感受到。”
宋词的耳朵尖微微泛红,点了点头。
“谢谢苏老师。那我先走了。”
“去吧。”
宋词转身跑出了教室。苏念果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也曾这样小心翼翼地、笨拙地,想要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送给某个人。
她笑了笑,收拾好东西,走出了教室。
十月中旬,小满五个月了。
她学会了抓握,开始对周围的一切充满好奇。无论是摇铃、布书、还是遥控器、手机,只要能够到的东西,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抓过来,然后塞进嘴里尝一尝。苏念果不得不把家里所有她能够到的、不能入口的东西都收起来,茶几上不敢再放任何杂物。
“你这个小吃货,什么都往嘴里放。”苏念果从她手里抽出一个被她啃得湿漉漉的积木,无奈地看着她。
小满失去了到嘴的“美食”,瘪了瘪嘴,委屈地看着妈妈,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别别别——给你给你——”苏念果赶紧把积木塞回她手里。
小满拿到积木,眼泪瞬间收了回去,咧嘴一笑,然后又熟练地把积木塞进了嘴里。
苏念果哭笑不得。
“顾时金,你闺女以后肯定是个演员。变脸比翻书还快。”
顾时金从书房探出头来:“像谁?”
“当然是像你。”
“我可不这样。”
“你确定?上次你妈说要来住一个星期,你当时的表情和她一模一样。”
顾时金无言以对,默默缩回了书房。
十月末的一个晚上,苏念果哄睡了小满,轻手轻脚地走出婴儿房,关上房门。
顾时金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表格。他戴着眼镜——他其实有一点轻微的近视,平时不常戴,只有长时间对着电脑的时候才会戴上——眉头微蹙,看起来很专注。
苏念果在他身边坐下来,探头看了一眼屏幕。
“在忙什么?”
“季度报表。下周要交。”
“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快好了。”
苏念果没有走,而是靠在他肩膀上,安静地坐着。客厅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声响和空调低沉的嗡鸣声,安静而平和。
过了一会儿,顾时金合上电脑,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好了。交完了。”
“辛苦了。”
“不辛苦。你呢?今天累不累?”
“还好。小满今天下午睡了三个小时,我跟着补了一觉。”
“那就好。”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
“顾时金。”
“嗯?”
“你说,我们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子,会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顾时金想了想,回答:“我希望会。”
“但人生总是有变化的。”
“有变化也没关系。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变化都能应付。”
苏念果没有说话,只是把头更深地靠进了他的怀里。
窗外的夜色安静而深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又归于沉寂。
客厅的灯光温暖而柔和,将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这样的夜晚,平淡如水。
但苏念果知道,这就是她想要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