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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末的最后几天，深圳终于有了一场像样的降温。
冷空气南下，气温骤降到二十度以下。苏念果翻出衣柜里的长袖外套，也给小满换上了厚一点的连体衣。小家伙被裹得像一颗圆滚滚的糯米团子，只剩下脸蛋和两只小手露在外面，看起来格外可爱。
“你看看你，像不像一只小熊？”苏念果把她抱起来，对着镜子让她看自己的样子。
小满看着镜子里那个圆滚滚的自己，显然没有意识到那就是她本人，只是好奇地伸出手，想去摸镜子里那个“陌生小孩”的脸。
苏念果被她逗笑了。
十一月初，苏念果收到了巴黎驻留项目的正式合同。
她坐在书房里，把那份全法文的合同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她的法语不算流利，但阅读专业文件勉强够用。遇到不确定的条款，她会用手机翻译软件查一下，确保自己没有理解错误。
合同内容包括：驻留时间为次年三月一日至五月三十一日，共三个月；提供位于巴黎十三区的工作室一间，配备基本工具和设备；附近有一套独立的公寓供她居住，一室一厅，带厨房和卫生间；驻留期间需至少完成一组新作品，并在驻留结束时举办一场汇报展览；展览场地由合作方提供，位于巴黎玛黑区的一家独立画廊。
苏念果把合同反复看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之后，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合同的照片，发给顾时金：
“签了。”
他很快回复：“恭喜苏教授。巴黎在向你招手。”
“是‘我们’在向巴黎招手。你和小满也要去。”
“遵命。我会开始学法语的。”
“学一句就够了。”
“哪一句？”
“‘Je t’aime’。”
苏念果看着屏幕上的那句话，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十一月中旬，小满半岁了。
半岁体检的时候，医生说她生长发育各项指标都很优秀——身高、体重、头围都在正常范围的上限，大运动发展也领先于同龄婴儿。她已经可以熟练地翻身，还能靠着枕头坐一小会儿，虽然坐不了太久就会歪倒。
“宝宝发育得很好，妈妈养得很用心。”医生说。
苏念果听到这句话，心里比得了任何奖项都要高兴。
回到家，她给小满称了体重——八公斤整。比起出生时的三公斤，已经翻了一倍多。她翻开手机里的相册，看着小满从出生到现在的照片，从那个皱巴巴的小猴子，到现在的白胖糯米团子，变化之大让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长得太快了。”她抱着小满，轻声说，“慢一点长大，好不好？”
小满当然听不懂，只是伸手抓住了她的头发，用力一扯。
“哎哟——松手松手——”
十一月下旬，苏念果的研究生指导工作进入了关键阶段。
她名下带了两个研究生，一个是研二的周雨桐，另一个是今年刚入学的新生，叫陈嘉文。周雨桐的毕业设计选题方向已经确定，正在做前期调研和材料实验；陈嘉文还在摸索阶段，选题方向尚未完全明确。
每周一次的线上指导会上，苏念果会逐一听取她们的进展汇报，给出建议和反馈。周雨桐的进度比她预期的要好——她已经完成了第一批材料实验，效果不错，但还存在一些问题需要解决。
“雨桐，你的材料实验数据很完整，但在色彩搭配上还可以更大胆一些。目前的配色偏保守，可以试试对比更强的组合。”
“好的，苏老师。我回去再试几组。”
“嘉文，你的选题方向我觉得可以再聚焦一些。‘记忆与身份’这个主题太大了，你需要找到一个具体的切入点。比如，你可以想想，什么样的物体会让你联想到‘记忆’？或者说，什么样的材质最能承载‘记忆’这个概念？”
陈嘉文在屏幕那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老师，我外婆有一把用了四十年的木梳子。上面的漆都磨掉了，梳齿也断了几根，但她一直舍不得扔。她说那把梳子是她出嫁的时候，我外公送给她的。”
苏念果点了点头：“就是这个。这个切入点很好。你从这个方向往下挖，会挖到很多东西。”
陈嘉文的眼睛亮了起来：“谢谢苏老师！”
关了视频，苏念果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的高楼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婴儿房里传来小满咿咿呀呀的声音——她醒了，正在和天花板上的吊灯“说话”。
苏念果站起来，走进婴儿房，看到小满正躺在床上，举着自己的两只小脚丫，玩得不亦乐乎。
“你醒啦？饿不饿？”
小满看到她，立刻咧嘴笑了，两只手朝她伸过来，做出要抱抱的姿势。
苏念果弯下腰，把她从婴儿床里抱起来，搂在怀里。
小满立刻把脑袋埋进她的颈窝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苏念果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低声说：
“小满，妈妈下个月要开始准备去巴黎的作品了。你要乖乖的，不要捣乱，好不好？”
小满含着一根手指，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苏念果笑了，权当她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