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末,深圳迎来了这一年的最低气温。
寒潮南下,气温骤降到七八度。对于一座常年温暖的城市来说,这样的低温已经算是“严寒”了。街上的人们裹着羽绒服和围巾,缩着脖子快步行走,咖啡馆的热饮销量翻了一番。
苏念果给小满穿上了最厚的冬装——三层衣服外加一件连体羽绒服,帽子、围巾、手套一应俱全。小家伙被裹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看起来像一只圆滚滚的小雪人。
“会不会太多了?”顾时金看着那团臃肿的小东西,有些担心。
“不多。小孩子怕冷不怕热。”苏念果一边说,一边给小满戴上手套——小满立刻把手套扯下来,塞进嘴里啃了一口,然后皱着眉头吐了出来。
“她不喜欢手套。”
“不喜欢也得戴。手会冻伤的。”
苏念果重新给她戴上手套,这次把袖口扎紧了一些,让她扯不下来。小满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束缚的双手,瘪了瘪嘴,委屈地看着妈妈。
苏念果假装没看到。
元旦前夕,苏念果完成了“根”系列的第一件成品。
那是一件胸针,主体是一簇纠缠交错的银质根系,从中心向外辐射延伸,粗细不一,长短各异。在根系的末端,点缀着几片极小的铜质叶片——叶片薄如蝉翼,表面经过氧化处理,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铜绿色,像是刚从泥土中萌发的新芽。
她把这件作品拿在手里,对着灯光仔细端详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放在工作台上,退后两步,远远地看着。
“还行。”她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虽然嘴上说的是“还行”,但她的眼神里分明带着满意。
她把作品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陈远航,附上一句话:
“陈老师,这是我为新系列做的第一件样品。想听听您的意见。”
几分钟后,陈远航回复了:
“很有力量。根系的张力处理得很好,铜质叶片是点睛之笔。这个方向是对的,继续深入。”
苏念果看着那行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方向是对的。
这意味着,她这一个月来的努力没有白费。
元旦那天,顾时金的父母从老家过来了。
这是小满出生后,爷爷奶奶第一次见到孙女。顾母一进门就直奔婴儿房,看到小满的那一刻,眼眶就红了。
“长得真好看……像念念,也像时金……”她小心翼翼地抱起小满,动作生疏而谨慎,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小满被陌生人抱在怀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扭头寻找妈妈的身影。看到苏念果就站在旁边,她稍微安心了一些,但仍然警惕地看着顾母,没有像平时那样咧嘴笑。
“奶奶抱抱,不怕不怕啊——”顾母轻轻摇晃着她,声音温柔。
小满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伸手抓住了顾母的眼镜。
“哎呀——别抓别抓——”
一家人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苏念果站在一旁,看着这混乱而温馨的场景,忍不住笑了。
元旦假期那几天,家里热闹了不少。
顾母抢着帮忙带孩子,苏念果难得有了一些属于自己的时间。她利用这几天,又完成了两件“根”系列的样品——一件是吊坠,造型像是一棵倒置的树,根系向上伸展,托举着一颗圆润的淡水珍珠;另一件是一对手镯,银和铜交织缠绕,像是两根相互依偎的藤蔓。
她把三件样品放在一起,拍了一张合影。
照片里,三件作品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银的冷冽和铜的温润相互映衬,构成了一种和谐的对比。
她看着这张照片,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成就感。
假期结束前,顾母私下找到苏念果,和她聊了一次。
“念念,妈知道你工作忙,又要带孩子,很辛苦。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如果你们忙不过来,我们可以搬来深圳住一段时间,帮你们带带孩子。”
苏念果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妈,谢谢您。但目前我们还应付得来。如果实在忙不过来,我再跟您说。”
“真的不用?”
“真的不用。而且,明年春天我要去巴黎驻留三个月,到时候可能真的要麻烦您和爸过来帮忙。”
“巴黎?”顾母有些惊讶,“去那么远?”
“是工作。一个艺术交流项目。”
顾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既然是你的事业,妈支持你。到时候你把小满留在家里,我和你爸帮你带着,你放心去。”
苏念果看着婆婆认真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她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妈。”
元旦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苏念果把那三件样品装进盒子里,寄给了陈远航,请他帮忙评估是否可以用于明年双年展的申报。
然后她坐在工作台前,翻开速写本,开始规划下一批作品。
“根”系列的主题她已经确定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不断地深化和延展——用更多的形态、更多的材质、更多的技法,去诠释这个主题。
她要在去巴黎之前,完成至少十件成熟的作品。
时间紧迫。
但她有信心。
窗外,新的一年已经开始。
而她的人生,也正在进入一个新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