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从天津回来后，苏念果的生活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三月的深圳是最好的季节——不冷不热，阳光明媚，偶尔有一场小雨，把空气洗得干干净净。校园里的紫荆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铺满了小路。
苏念果每天骑着自行车穿过那条花瓣纷飞的路去工作室，心情总是很好。
她开始着手创作“城记”系列的第二件作品——《菜市场》。
灵感来源于她常去的那家菜市场。那是一个典型的深圳菜市场——铁皮棚顶、水泥地面、昏暗的灯光、混杂着鱼腥味和蔬菜清香的空气。档口一个挨着一个，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卖豆腐的，各自占据一方天地。摊主们操着天南海北的口音——湖南的、四川的、东北的、潮汕的——扯着嗓子吆喝，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苏念果每次去那里，都觉得像是走进了一个微缩的中国。
她用了两周的时间，用铜片和银丝搭建了一个菜市场的场景——铁皮棚顶是铜片蚀刻而成的，表面做了锈蚀处理，呈现出斑驳的质感；档口是用银丝编织的货架，上面摆着微缩的蔬菜和肉类——那些蔬菜是用树脂捏制的，染上了逼真的颜色；地面上散落着几片菜叶和一条银质的小鱼，像是刚刚从案板上滑落。
整个场景不过巴掌大小，但细节丰富得惊人。
她把作品放在工作台上，退后几步，端详着它。
铜锈的棚顶、银色的货架、彩色的蔬菜、散落的菜叶和小鱼——一个小小的菜市场，承载着一座城市的烟火气。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月下旬，苏念果收到了一个意外的邀请。
发件人是一位她不认识的策展人，来自上海的一家民营美术馆。对方在邮件中说，他们在艺术媒体上看到了关于她BJ个展的报道，对她的作品很感兴趣，希望能邀请她在今年秋季在上海举办一场个展。
苏念果读完邮件，握着手机，愣了很长时间。
上海。个展。
继BJ和巴黎之后，上海也向她伸出了橄榄枝。
她坐在工作台前，看着那封邮件，反反复复地读了好几遍。
然后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深圳的三月，天空是那种透明的浅蓝色，几朵白云悠闲地飘浮着。远处的凤凰木已经长出了嫩绿的新叶，在风中轻轻摇曳。
她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回到工作台前，拿起手机，回复了那封邮件。
“非常感谢您的邀请。我很感兴趣。能否请您提供更多详细信息？我们进一步沟通。”
发完消息，她放下手机，重新拿起工具。
手上的活不能停。
四月初，新学期开学了。
苏念果重新站上讲台，面对着一批新的面孔。这一学期的《金属工艺基础》课，她在教学内容上做了一些调整——增加了更多关于当代首饰艺术的案例分析，引入了创作理念的讨论环节，还设计了一个小型创作项目，让学生们在学期末完成一件完整的作品。
第一堂课上，她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些年轻而充满好奇的面孔，忽然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那个坐在教室里、对未来充满憧憬却又茫然无措的自己。
“这门课叫做《金属工艺基础》。”她说，“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工艺只是手段，不是目的。真正重要的，是你们想要通过工艺表达什么。”
台下鸦雀无声。
“所以，在这个学期里，我希望你们不只是学会怎么用工具、怎么处理材料。我更希望你们学会怎么思考——用手思考，用心思考。”
她拿起一块银料，举到空中。
“这块银子，在你手里，可以变成一枚戒指，可以变成一个胸针，也可以变成一件艺术品。决定它成为什么的，不是材料本身，而是你的想法。”
“所以，大胆去想。然后，用手去实现它。”
台下响起了零零星星的掌声，然后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亮。
苏念果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她喜欢教书。
她喜欢看到那些年轻的眼睛里燃起火光的那一刻。
四月中旬，苏念果收到了上海方面的详细方案。
展览暂定在十月中旬，展期一个月。美术馆提供三百平方米的展厅空间，并承担作品的运输和保险费用。展览的主题可以由苏念果自行确定，美术馆方面不做限制，只提出了一条建议——希望展览能体现出深圳和上海这两座城市之间的某种关联。
苏念果看完方案，觉得这个建议很有意思。
深圳和上海——两座都是移民城市，都是改革开放的产物，都有着高速发展的经济和多元包容的文化。但它们的气质又截然不同——深圳年轻、活力、野性，像是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上海成熟、精致、优雅，像是一个见过世面的绅士。
如果把两座城市放在一起对比，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她越想越兴奋，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个标题：
《双城记》。
她要在上海，做一个关于深圳和上海的双城对话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