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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深圳终于有了秋天的模样。
气温降到了二十度出头，不冷不热，是一年中最舒适的时节。街边的异木棉开得正盛，粉红色的花朵缀满枝头，像是给城市披上了一层温柔的滤镜。
苏念果的《渡》完成后，她没有急于开始下一件作品，而是给自己放了一周的假。
她带着小满去了莲花山公园，爬了那座不高的小山丘，在山顶俯瞰整个福田CBD的天际线。小满站在山顶的平台上，指着远处的地王大厦说：“妈妈，那栋楼好高！”
“是啊。深圳最高的楼之一。”
“我们能上去吗？”
“下次吧。下次妈妈带你去顶楼看风景。”
“拉钩！”
“拉钩。”
母女俩的小拇指勾在一起，晃了晃。
十一月中旬，苏念果收到了一封来自日本的信。
是山本绫乃寄来的，手写的，字迹清秀工整。信中写道，她最近在筹备一个个展，主题是“器与道”，计划展出她近年来创作的三十余件乐烧茶碗。她希望苏念果能为她的展览图录写一篇短文，谈谈对器物的理解和感受。
苏念果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开始写回信。
她答应了。
她花了三天的时间，写了一篇两千字的短文，题目叫《器物的温度》。她在文中写道：
“一件好的器物，是有温度的。这种温度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而是情感意义上的——它来自于制作者在创作过程中倾注的时间和心力，来自于使用者在使用过程中积累的记忆和情感。器物因使用而完整，因时间而美丽。”
她把文章发给了山本绫乃。几天后，山本绫乃回了一封简短的邮件：“谢谢你写出了我心中所想。”
十一月下旬，苏念果接到了何婉清的电话。
“念念，下周日有空吗？”
“应该有。怎么了？”
“予安周岁生日，我打算办一个小派对，就在家里。你来不来？”
“当然来。我给予安准备了礼物。”
“什么礼物？”
“保密。”
“切，还卖关子。”
挂了电话，苏念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已经准备好的小盒子。里面是一条银质的手链，链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铃铛和一片刻着“安”字的银牌。是她亲手做的。
她对手链很满意，重新放回盒子里，等着下周送出。
十二月初，深圳终于有了冬天的实感。
气温骤降到十度左右，湿冷的空气无孔不入。苏念果的工作室里开了取暖器，她裹着一件厚毛衣，坐在工作台前，开始构思下一件作品。
她还没有想好具体要做什么，但有一个模糊的方向——她想做一件关于“时间”的作品。
不是《时间的形状》那种关于记忆痕迹的表达，而是更直接的、关于时间流逝本身的作品。她想用某种方式，让“时间”变得可见、可触、可感知。
她想了很久，没有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她不急。她知道，灵感这种东西，强求不来。
十二月中旬，苏念果收到了Claire女士的邮件，内容是普罗旺斯驻留项目的进一步细节。工作室已经安排好了，是一栋两层楼的石头农舍，一楼是工作空间，二楼是居住空间。附近有超市和集市，生活很方便。Claire还附上了几张照片——石头农舍的外观、宽敞的工作室、窗外的橄榄树和葡萄园。
苏念果看着那些照片，心中充满了期待。
还有三个月。
她就要去那里了。
圣诞节前夕，苏念果一家三口在家里举办了一个小小的圣诞派对。
客人不多——何婉清带着予安来了，还有几位关系好的朋友。苏念果做了一桌子菜，顾时金负责烤了一只火鸡，虽然火候有点过了，肉质偏柴，但大家都吃得很开心。
小满和予安在地毯上玩积木，一个四岁半，一个一岁，玩不到一块儿去，但各玩各的，倒也和谐。何婉清坐在沙发上，端着红酒，看着两个孩子，感慨道：“时间过得好快啊。感觉昨天还在医院里生她，今天她就一岁了。”
苏念果坐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两个孩子，点了点头。
“是啊。时间过得好快。”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红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酒杯，起身走进了工作室。
她打开抽屉，拿出了那封《致未来的信》——那件她一年前完成的作品，银片刻字，封存在亚克力管中，铜盖上刻着“请于2046年开启”。
她握着那支亚克力管，站在工作室里，沉默了很久。
2046年。
还有十九年。
那时候，小满已经二十三岁了，大学毕业，也许已经有了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
那时候，她会是什么样子呢？
苏念果不知道。
但她希望，那时候的小满，能够幸福。
她把亚克力管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转身回到了客厅。
派对还在继续。小满正在给大家表演她在幼儿园学的舞蹈，动作笨拙但可爱，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苏念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意。
窗外的夜空中，隐约可以看到几颗星星。
新的一年，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