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过后,苏念果开始为普罗旺斯的驻留做最后的准备。
三个月的时间不算短,需要带的东西不少——衣物、常用药品、工作所需的工具和材料、参考资料和笔记本。她列了一张长长的清单,一项一项地核对,确保没有遗漏。
最重要的是一批特殊的材料——她从国内带去的铜片、银丝、树皮碎片、贝壳、鹅卵石。这些是她计划在驻留期间创作新作品要用到的素材。她把这些材料仔细包装好,放入专用的运输箱中,提前通过国际物流寄往法国。
一月中旬,苏念果接到了陈明远老先生的电话。
“苏老师,你那个‘桥’的作品,现在方便借展吗?”
苏念果愣了一下:“陈老师,您说的是……”
“中国美术馆明年五月份有一个‘当代工艺美术邀请展’,我想把你的《渡》列入参展名单。当然,前提是你同意。”
苏念果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钟。
“陈老师,我非常荣幸。但有个问题——我明年三月到五月要在法国普罗旺斯做一个驻留项目,五月底才能回国。如果展览在五月份,我怕赶不上。”
“驻留项目?哪个机构的?”
“乔治·蓬皮杜艺术基金会的普罗旺斯驻留项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陈明远略带赞赏的声音:“蓬皮杜基金会?好,很好。这说明你的作品已经得到了国际认可。”
他又沉吟了一下:“这样吧,我把展览时间往后调整一下,改到九月。这样你就有充足的时间准备了。”
“陈老师,这……这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好的作品值得等待。”陈明远的语气平淡而笃定,“你安心去做你的驻留项目,回来之后再谈展览的事。”
挂了电话,苏念果坐在工作室里,久久没有动弹。
中国美术馆的个展。
她曾经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正在一步一步地变成现实。
一月下旬,春节临近。
今年的春节来得早,一月底就是除夕。苏念果和顾时金商量了一下,决定今年不回湖南过年了——她三月就要出发去法国,来回奔波太折腾,不如留在深圳好好休整。
顾时金表示理解,打电话跟父母说明了情况。老两口虽然有些遗憾,但也表示支持,还特意寄了一大箱腊肉和腊肠过来,让他们在深圳也能吃到家乡的味道。
除夕那天,苏念果和顾时金一起做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小满帮忙包饺子,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的,有的馅太多撑破了皮,有的馅太少像个瘪气球。苏念果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饺子,哭笑不得,但还是把它们全部煮了,一个都没浪费。
吃饺子的时候,小满咬到了自己包的那个,馅太少,几乎全是皮。她嚼了半天,皱着眉头说:“妈妈,这个饺子不好吃。”
苏念果笑了:“因为你包的馅太少了。下次多放点馅,就好吃了。”
小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
“这个好吃!是谁包的?”
“是你爸包的。”
“爸爸好厉害!”
顾时金得意地挑了挑眉。苏念果看着他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窗外的夜空中,烟花此起彼伏,照亮了整个天际。
新的一年,真的来了。
二月,苏念果开始倒计时。
距离出发还有一个月。
她利用这段时间处理完了手头的所有事务——教学工作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代课老师,工作室的钥匙交给了顾时金保管,银行账户和水电煤气都设置了自动扣款。她还特意去了一趟医院,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确认健康状况良好。
临走前一周,她带着小满去了一趟广州,跟苏妈道别。
苏妈知道她要走了,提前包好了她最爱吃的粽子——蛋黄鲜肉粽,足足包了二十个,用保鲜袋装好,让她带到法国去。
“妈,法国有中国超市,这些东西都能买到。”
“买的哪有我做的好吃?你带上,想吃的时候热一个就行了。”
苏念果看着那满满一袋粽子,没有再拒绝。
“好。我带上。”
临走的时候,苏妈站在门口,拉着她的手,叮嘱道:“到了那边,要注意身体。别只顾着工作,饭要按时吃,觉要按时睡。”
“我知道了,妈。”
“还有,记得经常打电话回来。”
“我会的。”
苏念果抱了抱苏妈,然后松开手,转身下了楼。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如果回头,她可能就走不了了。
二月二十八日,出发前一天。
苏念果在工作室里待了最后一个下午。
她坐在工作台前,环顾着这个陪伴了她近十年的空间。墙上贴满了草图、便签和照片,架子上摆满了各种材料和半成品,角落里堆着几箱废弃的试验品。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木材的气味,那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她拿起桌上的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她这些年来的创作笔记——密密麻麻的文字,夹杂着潦草的速写和示意图。她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看到了自己这些年的成长轨迹。
从最初的青涩笨拙,到后来的逐渐成熟,再到现在的自信从容。
这条路,她走了很久。
但她不后悔。
她合上笔记本,放回桌上,然后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然后她关掉了灯,锁上了门。
明天,她就要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