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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下旬的一个周六早晨，苏念果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她披上外套下楼开门，发现门外站着Camille，手里提着一个野餐篮，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今天天气这么好，别窝在工作室里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苏念果看了一眼外面的蓝天白云，又回头看了看工作台上刚起了个头的《听风》，犹豫了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等我五分钟。”
她换好衣服，锁上门，坐上了Camille的车。
车子沿着蜿蜒的乡间小路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最后在一个山谷入口处停了下来。Camille停好车，提着野餐篮，带着苏念果沿着一条小径徒步往里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藏在山谷深处的薰衣草田。
虽然现在还不是薰衣草盛开的季节——真正的花期要到六七月——但四月底的薰衣草已经长出了茂密的灰绿色枝叶，顶端冒出了细小的花苞，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放眼望去，整个山谷像是铺了一层灰绿色的绒毯，绵延到远处的山脚下。
“还没开花，但已经很美了，对吧？”Camille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铺开野餐布，把食物一样一样拿出来——法棍面包、奶酪、火腿、橄榄、水果、一瓶桃红葡萄酒。
“等到六月份，这里会变成一片紫色的海洋。那才是真正的壮观。”Camille倒了两杯酒，递给苏念果一杯，“不过，我觉得现在的它也有一种美——含苞待放的美，充满期待的美。”
苏念果接过酒杯，抿了一口。桃红葡萄酒清爽甘甜，带着淡淡的花果香气。
她靠在石头上，望着眼前这片绿色的山谷，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的触感，心中一片宁静。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她说。
“不客气。”Camille咬了一口面包，“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埋头工作，需要出来透透气。艺术家的灵感不能只靠闷在工作室里憋出来，也需要走出去，接触自然和世界。”
苏念果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她承认，Camille说得对。
她们在山谷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太阳西斜，才收拾东西返回。
回去的路上，苏念果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轻松感。
她忽然想到了《听风》的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五月初，苏念果收到了顾时金发来的一段视频。
视频里，小满站在幼儿园的舞台上，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裙子，正在表演节目。她手里拿着一个纸做的小话筒，对着台下唱了一首歌——是《小星星》的中英文混合版，歌词记不全，唱到一半忘了词，干脆即兴发挥，自己编了一段旋律哼了过去。
台下的家长们笑成一片，纷纷鼓掌。
苏念果看着视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把这个视频反复看了五遍，然后给顾时金打了电话。
“小满的表演太棒了。”
“是啊，老师说她是全班最有舞台表现力的孩子。”
“随谁呢？”
“随你呗。你站在蓬皮杜艺术中心的讲台上，面对几百号人不也一点都不怯场嘛。”
苏念果笑了，但没有接话。
她确实不怯场。但她知道，小满比她更勇敢——至少，她四岁的时候，绝对不敢站在台上对着那么多人唱歌。
“你们什么时候来看我？”
“等你那边安顿好了再说。小满还在上学，不好请假。等她放暑假了，我带她过去。”
“好。我等着。”
挂了电话，苏念果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已经开始泛绿的葡萄园，心中既温暖又有些酸楚。
她想他们了。
很想。
五月中旬，《捕光者》彻底完工。
苏念果把它挂在了工作室朝南的墙壁上，在不同的时间段观察它的光影变化。早晨的阳光柔和而温暖，铜片反射出金色的光芒；正午的阳光强烈而明亮，作品呈现出一种近乎白色的光辉；傍晚的夕阳斜照进来，整个作品像是被点燃了一般，闪烁着橙红色的光。
她很满意。
接下来，她全身心投入到《听风》的制作中。
铜丝网的编织已经完成了大半，但最困难的部分还没开始——她需要在网的边缘悬挂一些小型的金属片，当风吹过时，这些金属片会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花了一周的时间来设计和制作这些小金属片。每一个金属片的大小、形状和厚度都不一样，产生的音高和音色也不同。她反复调试，试图找到一种和谐的、像风声一样的音效组合。
五月的第三个星期，苏念果完成了《听风》的初版。
她把作品挂在了工作室的窗边——那里通风最好，只要有风，铜丝网就会轻轻摆动，带动边缘的金属片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声音很轻，很淡，像是远处的风铃，又像是若有若无的低语。
苏念果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作品下方，闭上眼睛，静静地听了很久。
她想起了小时候在老家的院子里，夏天的傍晚，苏爸坐在树下乘凉，手里摇着一把蒲扇，扇子发出的风声。
她想起了父亲。
她睁开眼睛，看着头顶上轻轻摆动的铜丝网，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她决定，在作品完成后的说明标签上，加上一句话：
“献给所有在风中行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