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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三日，苏念果登上了从马赛飞回深圳的航班。
飞机起飞后，她靠在舷窗旁，看着窗外的普罗旺斯大地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下。她心中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归心似箭的迫切。
三个月。
她离开了三个月。
她想知道小满长高了没有，瘦了没有，有没有学会新的歌曲和舞蹈。
她想知道顾时金一个人带孩子累不累，有没有把自己照顾好。
她想知道苏妈的腰怎么样了，有没有定期去医院复查。
她想知道工作室里的植物有没有枯萎，那盆绿萝是不是还活着。
她想知道很多事情。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深圳宝安国际机场。
她推着行李车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出口处的顾时金和小满。
小满穿着一条粉色的连衣裙，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举着一块她自己画的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欢迎妈妈回家”，旁边画了一颗大大的爱心和一朵小花。
苏念果看到那块牌子的瞬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张开双臂。小满扔掉牌子，扑进她的怀里，紧紧地搂着她的脖子。
“妈妈！我好想你！”
“妈妈也想你。”苏念果的声音有些哽咽，“让妈妈看看，你长高了没有。”
她松开小满，上下打量了一番——三个月不见，小满确实长高了一些，下巴也尖了一点，看起来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乖乖听话？”
“有！我可乖了！爸爸可以作证！”
顾时金在一旁笑着点了点头：“确实挺乖的。就是有时候晚上会哭着要找妈妈。”
小满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苏念果的肩膀里，嘟囔道：“我没有……”
苏念果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站起身来，看向顾时金。
三个月不见，顾时金也瘦了一些，眼下有些青黑，显然这段时间带孩子没少熬夜。但他的眼神依然是温和的、坚定的。
“辛苦了。”她说。
“你也是。”他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走吧，回家。”
回家的路上，小满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把这三个月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妈妈，我学会了一首新歌，叫《小美满》，我唱给你听！”
“妈妈，幼儿园养了一只小兔子，叫团团，我每天都喂它吃胡萝卜！”
“妈妈，奶奶上个月来深圳看我了，给我带了好多好吃的！”
“妈妈，我画了一幅画，是咱们一家人，还有那棵龙眼树！”
苏念果坐在后座，听着女儿滔滔不绝的话语，心中涌起一种踏实而温暖的感觉。
她回来了。
她终于回来了。
回到深圳的第二天，苏念果就去了工作室。
推开门的瞬间，她闻到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毕竟三个月没有人来过。她打开窗户通风，然后开始打扫卫生。
那盆绿萝还活着，只是叶子有些发黄。她给它浇了水，放在窗台上，让它晒晒太阳。
她环顾四周——工作台上的工具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摆放位置，墙上的草图和便签纸也没有动过。一切如旧，仿佛她只是离开了一天，而不是三个月。
她走到架子前，看到了那件《致未来的信》——那支封存着银片刻字的亚克力管，静静地躺在架子上，铜盖上刻着的“请于2046年开启”字样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她伸手拿起它，握在手心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它放回原处，转身走向工作台。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六月中旬，苏念果接到了陈明远老先生的电话。
“苏老师，你回来了？”
“是的，陈老师，上周刚回来。”
“那就好。我跟你说个事——中国美术馆的‘当代工艺美术邀请展’，我已经帮你把参展名额留好了。展览时间是九月十五日到十月三十一日，你有充足的时间准备。另外，我还想跟你聊聊——你有没有兴趣，在展览期间做一个个人专场？”
苏念果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钟。
个人专场。
在中国美术馆。
“陈老师，我非常感兴趣。但我需要准备什么？”
“准备一批足够数量的高质量作品，至少二十件。你现有的作品加上在普罗旺斯新创作的，应该够了。另外，你需要准备一份展览方案——包括展览主题、作品清单、展陈设计思路等等。这部分我可以让馆里的策展团队协助你。”
“好。我会尽快准备。”
“不急。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慢慢来。好的展览需要充分的准备。”
挂了电话，苏念果坐在工作室里，看着墙上挂着的《捕光者》和角落里尚未完成的《听风》，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二十件作品。
三个月。
她需要全力以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