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到七月,苏念果进入了高强度的工作模式。
她给自己制定了一个严格的时间表——每天早晨六点起床,送小满上学后八点到工作室,工作到下午五点接孩子,晚上等小满睡着后再工作一到两个小时。周末只休息半天,其余时间全部用于创作。
她需要准备至少二十件作品。现有的作品包括《时间的形状》《渡》《捕光者》《听风》《致未来的信》,再加上几件早期的小型作品,加起来大约十件左右。也就是说,她还需要创作十件左右的新作品。
时间紧,任务重。
但她并不慌乱。多年的创作经验告诉她,越是紧张的时候,越要保持冷静和条理。她花了三天的时间,制定了详细的创作计划,列出了每一件新作品的设计方案和所需材料,然后按照优先级逐一推进。
她决定新作品延续她在普罗旺斯开启的方向——围绕“自然元素”展开,分别以光、风、水、土、木为主题,创作一系列小型装置作品。每一件作品都力求简洁、纯粹,突出材料的质感和与环境的互动。
七月中旬,深圳进入了一年中最炎热的季节。
气温持续在三十五度以上,湿度极高,空气闷热得像蒸笼。苏念果的工作室里虽然有空调,但长时间待在密闭空间里让她感到压抑。她开始调整作息——清晨五点半起床,六点到工作室,趁上午相对凉爽的时候集中精力工作,下午则处理一些文案和设计类的工作。
小满放暑假了。苏念果原本担心自己忙于创作,没时间陪女儿,但顾时金主动承担起了带孩子的任务。他带着小满去游泳、去图书馆、去儿童乐园,甚至还报了一个亲子烘焙班,每周去上一次课。小满对此乐此不疲,每天回来都兴奋地向妈妈展示她的“作品”——有时是烤焦的饼干,有时是形状奇怪的蛋糕,有时是颜色诡异的果汁。
苏念果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心中既欣慰又有些愧疚。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等展览结束了,她会好好补偿女儿的。
七月下旬的一个下午,苏念果正在工作室里打磨一件新作品——一件以“水”为主题的装置,她打算用透明的树脂和银丝来模拟水滴的动态。工作台上摊满了各种材料和工具,她戴着护目镜,专注地操作着手中的打磨机。
手机忽然响了。
她摘下护目镜,拿起手机一看——是Camille的视频通话请求。
她愣了一下,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上出现了Camille的脸,背景是普罗旺斯那片熟悉的薰衣草田——此刻正是薰衣草盛开的季节,紫色的花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Nanguo!好久不见!”Camille的声音依然热情洋溢。
“Camille!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想你了呗。”Camille笑了笑,然后把手机镜头转向旁边——苏念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Claire Dubois女士。
“苏女士,你好。”Claire用法语说道,语气温和。
“Claire女士,您好!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
“我正好来普罗旺斯度假,顺便来看看Camille。她跟我说了你最近的情况——听说你要在中国美术馆举办个人展览了?”
“是的,九月份。我正在全力准备。”
“很好。我相信你会做得非常出色。”Claire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我这次联系你,其实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蓬皮杜艺术中心明年春季有一个‘亚洲当代手工艺’专题展,策展团队看过你在巴黎展出的作品后,对你的《渡》很感兴趣。他们想邀请你参加这个展览。”
苏念果握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蓬皮杜艺术中心。
那是世界顶级的现代艺术博物馆。
“Claire女士,我……我非常荣幸。请问展览的具体时间是?”
“明年三月到五月。具体的参展细节,稍后会有正式的邀请函发给你。”
“好的。我一定会认真准备。”
“我相信你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挂了电话,苏念果坐在工作台前,久久没有动弹。
蓬皮杜艺术中心。
继中国美术馆之后,又一个更大的舞台向她敞开了大门。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戴上护目镜,拿起了打磨机。
手上的工作,还要继续。
前方的路,还要走下去。
八月中旬,苏念果完成了第十件新作品。
至此,她为展览准备的作品总数达到了二十一件——超过了陈明远要求的二十件。她仔细检查了每一件作品的状态,确认没有问题后,开始着手准备展览方案。
她给自己的个展取名为“渡——苏念果当代金属工艺展”。
展览的主题是“渡”——既是那件同名作品的名称,也是她对自己这些年创作历程的总结。她想通过这个展览,呈现自己从传统工艺到当代艺术的转变过程,呈现她如何在金属这种看似冰冷坚硬的材料中注入温度和情感。
展览方案分为四个篇章——
第一篇章:“根”。展出早期作品,包括《父亲的笔记本》《原点》等,展现她对故乡、家庭和记忆的表达。
第二篇章:“渡”。以《渡》为核心作品,配合《龙眼树》等中期作品,展现她在技艺和理念上的突破与转型。
第三篇章:“光”。展出普罗旺斯驻留期间创作的作品,包括《捕光者》《听风》以及以水、土、木为主题的新作,展现她对自然元素的探索和对光影的捕捉。
第四篇章:“归”。以《致未来的信》作为结尾,配合一件她专门为此次展览创作的新作品——一件关于“归来”的作品,象征着她从远方回到原点,完成一个轮回。
她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来撰写展览方案,反复修改,直到每一个细节都令自己满意为止。
八月底,她将展览方案发给了陈明远。
两天后,她收到了回复。
陈明远的回复只有短短几句话:“方案很好。主题清晰,脉络分明。按照这个方案执行。九月十五日,中国美术馆,我们等你。”
苏念果看着那几行字,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一切就绪。
只待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