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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苏念果从柏林回到了深圳。
时差还没倒过来，她凌晨三点就醒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索性起床去了工作室。
工作室里还保持着出发前的样子——工作台上摊着未完成的草图，工具架上挂着各种钳子和锤子，角落里堆着几块尚未加工的金属板材。她打开灯，在椅子上坐下来，环顾四周，心中涌起一种踏实的归属感。
柏林很好，巴黎很好，东京也很好。
但这里，才是她的地方。
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柏林之行的收获——照片、笔记、速写草图、以及那件关于“宫殿”的新作品的初步构想。
她给这件作品取名为《庇护所》。
她想用金属构建出一系列微型的建筑空间——不是现实中存在的建筑，而是想象中的、理想化的精神居所。每一个空间都对应着一种情感状态——安宁、勇气、希望、怀念、释然……
她打算用铜来表现温暖和安全，用银来表现纯净和希望，用铁来表现坚韧和力量。
这将是一组体量不大但内涵丰富的作品。
九月中旬，苏念果收到了陈远帆发来的访谈提纲。
问题很专业，涉及她的创作理念、技术特点、对当代工艺美术现状的看法等多个方面。苏念果花了整整一个周末来准备回答，力求每一个问题都能给出有深度的回应。
正式的访谈是通过视频进行的，持续了两个多小时。陈远帆问得很细致，苏念果答得也很坦诚。
访谈结束时，陈远帆说：“苏女士，谢谢您抽出时间接受我的访谈。您的观点对我很有启发。论文完成后，我会给您发一份。”
“期待拜读。”
挂了视频电话，苏念果坐在电脑前，回味着刚才的对话。
她发现，在接受访谈的过程中，自己也梳理清楚了很多之前模糊的想法。
原来，表达本身也是一种思考。
九月下旬，苏念果接到了何婉清的电话。
“念念，下周六有空吗？”
“应该有。怎么了？”
“予安生日，我想办个小派对，就在家里。你带着小满一起来吧。”
“好。一定到。”
挂了电话，苏念果看了看日历——下周六，九月二十八日。
予安要三岁了。
时间过得真快。
她想起予安刚出生时的样子——小小的、皱皱的，像一只刚出壳的小鸟。如今，她已经是一个会跑会跳、会叫“干妈”的小姑娘了。
苏念果笑了笑，打开手机，开始挑选给予安的生日礼物。
九月二十八日，苏念果带着小满去了何婉清家。
何婉清把家里布置得很有气氛——气球、彩带、卡通主题的蛋糕、堆成小山的礼物。予安穿着一件粉色的公主裙，头上戴着一个小小的生日皇冠，笑得合不拢嘴。
小满把自己画的画送给予安——画上是两个手拉手的小女孩，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头顶上画着一颗大大的太阳。
“予安，生日快乐！”小满把画递给她。
予安接过画，看了半天，然后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谢谢姐姐。”
两个大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派对进行到一半时，何婉清把苏念果拉到阳台上，递给她一杯酒。
“最近怎么样？柏林之行顺利吗？”
“挺顺利的。展览反响不错，还认识了一些有意思的人。”
“那就好。”何婉清喝了一口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念念，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我老公的公司可能要把他调到上海去。大概明年年初。”
苏念果愣了一下：“那你们要搬去上海？”
“还不确定。我不太想搬，予安刚适应这边的幼儿园，我也不想放弃这边的工作。但如果他真的要去，我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在上海。”
苏念果沉默了。
她和何婉清从大学时就认识了，这些年虽然各自忙碌，但感情一直很好。如果何婉清真的搬去上海，她们见面的机会就会少很多。
“你考虑清楚了再说吧。不管你做什麼决定，我都支持你。”
何婉清点了点头，眼眶有些泛红：“谢谢你，念念。”
两人碰了碰杯，没有再说什么。
十月初，苏念果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她的作品《捕光者》入围了年度“中国当代工艺美术双年展”的终评名单。这个双年展是国内工艺美术领域最高级别的展览之一，能够入围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苏念果收到通知后，第一时间告诉了顾时金。
“太好了！”顾时金一把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苏念果被他转得头晕，笑着拍他的肩膀：“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顾时金把她放下来，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今晚出去吃，庆祝一下。”
“好。听你的。”
晚上，两人去了一家小满一直想去的披萨店。小满听说要庆祝妈妈的好消息，主动提出要帮妈妈点餐，结果点了一桌子全是自己喜欢吃的——芝士披萨、薯条、炸鸡翅、巧克力蛋糕。
苏念果看着满桌子的“垃圾食品”，无奈地笑了笑，但还是由着她去了。
偶尔放纵一次，也没关系。
十月中旬，苏念果开始认真构思《庇护所》系列的具体方案。
她打算做五个微型建筑空间，分别对应五种情感状态：安宁、勇气、希望、怀念、释然。
“安宁”是一个圆顶的小屋，用铜片打造，表面锤打出细密的纹理，像被风吹过的水面。内部放置一盏小小的LED灯，光线从铜片的缝隙中透出来，温暖而柔和。
“勇气”是一座尖顶的塔楼，用铁片焊接而成，表面保留焊接的痕迹和锈蚀的纹理，粗犷而有力。塔楼的顶部开了一个小窗，一束光从窗口射入，在内部形成一道锐利的光柱。
“希望”是一座透明的玻璃房子，用铜丝编织出框架，内部悬挂着一颗银色的星星。光线穿过玻璃和铜丝，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星星在其中闪闪发光。
“怀念”是一座半开放的回廊，用银片和铜片交替拼接，形成一个环形结构。回廊的内壁上刻着细密的文字——是一些她记忆中父亲说过的话。
“释然”是一座没有墙的建筑，只有四根立柱支撑着一个轻盈的顶棚。顶棚用极薄的银片制成，边缘微微上翘，像一片即将飘走的羽毛。风吹过时，银片会轻轻颤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五件作品，五种情感。
五个庇护所。
苏念果把设计方案画成了详细的草图，标注了每一种材料的规格和加工方式。她打算用三个月左右的时间来完成这个系列，争取在明年春天之前全部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