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后,苏念果的生活进入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时期。
没有大型展览需要筹备,没有紧迫的创作截止日期,她终于有时间慢下来,做一些之前一直想做却没时间做的事情。
她开始整理自己的作品档案。从最早的习作到最近的新作,她给每一件作品拍了照片,记录了创作时间、材料、尺寸、创作背景等信息,建立了一个完整的电子档案库。
这项工作繁琐而耗时,但她做得很投入。
在整理的过程中,她重新审视了自己的创作历程,看到了自己的成长和变化,也看到了那些始终贯穿其中的不变的东西。
她把这些档案按年份分类存储,备份在云端和移动硬盘里。
这是她这些年的心血,不能有任何闪失。
二月中旬,苏念果收到了陈远帆发来的论文终稿。
论文的标题是《叙事的边界:当代金属工艺中的个人记忆与文化表达》。文中以苏念果的作品为主要案例,分析了当代金属工艺如何在技术和艺术之间找到平衡,如何通过物质媒介来表达个人的记忆和情感。
苏念果花了整整一个晚上仔细阅读了全文。陈远帆的分析深入而透彻,有些观点甚至让她自己都觉得耳目一新。
她回复邮件表示感谢,并提出了一些小的修改建议。
陈远帆很快回复,接受了她的建议,并表示论文将在下个月的一份学术期刊上发表。
苏念果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
她的作品,不仅被人看见了,还被人理解了,甚至成为了学术研究的对象。
这对一个创作者来说,是最高的褒奖。
三月初,何婉清搬去了上海。
搬家那天,苏念果去帮忙收拾了一些零碎的东西。何婉清的新家在上海浦东,一套三室两厅的公寓,窗外可以看到东方明珠塔。
“这房子不错。”苏念果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还行吧,就是贵。上海的房价真是吓死人。”何婉清一边拆箱一边抱怨,“你知道我们这套房的月供是多少吗?说出来吓死你。”
“那你别说了,我不想被吓死。”
两人相视一笑。
收拾得差不多了,两人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喝着啤酒,吃着外卖叫来的小龙虾。
“念念,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你没有嫁给顾时金,没有生孩子,你会是什么样子?”何婉清忽然问道。
苏念果愣了一下,想了想:“可能还是做现在这些事情吧。只是换一个地方做。”
“你就这么确定?”
“不确定。但我觉得,不管走哪条路,最终都会通向同一个地方。因为我骨子里就是这样一个人,不管环境怎么变,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何婉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说得对。人这一辈子,其实就是不断地做选择。而每一个选择,都在定义你是谁。”
两人碰了碰啤酒罐,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有些话题,不需要答案。
只需要被说出来。
三月中旬,苏念果接到了中岛裕美从东京打来的电话。
“苏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们的展览‘記憶の温度’被提名参加今年的‘日本工艺美术协会年度展’。这是一个全国性的评选,如果能够获奖,对你的知名度会有很大的提升。”
苏念果握着手机,心跳加快了几分。
“真的吗?太好了。”
“不过只是提名,最终结果要到五月份才会公布。我只是先告诉你一声,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我明白。无论如何,谢谢您为我做的一切。”
“不用谢我。是你的作品足够好。”
挂了电话,苏念果坐在工作室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日本工艺美术协会年度展。
那是日本工艺美术领域最高级别的奖项之一。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作品会有机会被提名。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只是提名而已。最终能不能获奖,还不知道。
但即便如此,被提名本身,已经是一种莫大的认可。
三月下旬,苏念果带着小满去了一趟广州。
苏妈的腰最近又不舒服了,苏念果不放心,带她去医院做了个全面检查。幸好没有大碍,只是年纪大了,腰椎有一些退行性病变,需要多休息,避免过度劳累。
苏念果松了口气,但还是叮嘱母亲要注意身体,不要干重活,不舒服要及时去看医生。
苏妈嘴上答应着,但苏念果知道,母亲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地听话。
老一辈人都是这样,习惯了吃苦耐劳,闲不下来。
从广州回来的路上,小满在后座睡着了。
苏念果开着车,透过内后视镜看了一眼女儿安静的睡脸,心中涌起一种温柔的情绪。
她忽然想起了父亲。
如果父亲还在,看到小满这么大、这么可爱,一定会很高兴吧。
她眨了眨眼睛,把涌上来的泪意逼了回去。
继续开车,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