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苏念果开始创作《偶遇》。
她从云南带回来的那块银料不大,大约只有巴掌大小,质地纯净,泛着柔和的银白色光泽。她没有把它熔掉重铸,而是决定保留它原本的形态,只在表面进行加工。
她用了整整一周的时间,在那块银料上錾刻出一幅抽象的画面——一条蜿蜒的山路,路边开着细碎的小花,路的尽头是一棵大树,树冠如伞,遮蔽出一片阴凉。
画面很简单,但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山路上的每一道弯曲,都对应着她在旅途中走过的一段路;路边的小花,是她和小满在草原上看到的那种不知名的野花;那棵大树,是她和女儿在香格里拉的一棵老核桃树下歇脚时的记忆。
錾刻完成后,她又用细砂纸对银料的边缘进行了打磨,使其呈现出温润的弧度,像是被流水冲刷过的卵石。
整件作品完成后,她把它放在手心里,翻转着端详。
银白色的表面上,那些线条在光线的照射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阴影,像是被时光雕刻过的印记。
她把作品放在掌心,合拢手指,感受着银料的温度和重量。
这块银料,从丽江的白族老奶奶手中,到她手中,经过她的双手,变成了一件承载着旅途记忆的作品。
这是一种缘分。
也是一种传承。
九月初,小满开学了。
她升入了小学一年级,背着新书包,穿着新校服,一脸兴奋地走进了校门。苏念果站在校门口,看着女儿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个襁褓中的小婴儿,那个蹒跚学步的小丫头,那个在幼儿园毕业典礼上穿着学士服的小人儿——
如今,她是小学生了。
放学后,苏念果去接小满。小满看到她,飞奔过来,扑进她怀里,叽叽喳喳地讲着学校里的事情——同桌叫什么名字、班主任长什么样子、午饭吃了什么、体育课玩了什么游戏……
苏念果听着,笑着,牵着小满的手,走在夕阳下的街道上。
九月中旬,苏念果收到了一个让她意外的邀请。
邀请函来自BJ的中国国家博物馆——他们希望收藏她的作品《庇护所》系列中的“安宁”和“释然”。
苏念果读完邀请函,愣了好一会儿。
国家博物馆。
那是中国最高级别的博物馆之一。
她的作品,将被收藏在那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给顾时金打了个电话。
“时金,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国家博物馆要收藏我的两件作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传来顾时金激动的声音:“真的?!念念,你太厉害了!”
苏念果听着他兴奋的语气,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也没想到。”
“这是你应得的!你的作品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挂了电话,苏念果坐在工作室里,看着墙上那幅《传承》,心中涌起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
父亲,您看到了吗?
您的女儿,做到了。
九月底,苏念果亲自将那两件作品送到了BJ。
交接手续办得很顺利。国家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对作品进行了仔细的检查和登记,然后签署了收藏协议,颁发了收藏证书。
苏念果捧着那张盖着国博公章的证书,心中百感交集。
她站在博物馆的展厅里,看着那些陈列在玻璃柜中的珍贵文物,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作品,也将成为这些文物中的一员。
它们将在这里,被一代又一代的人看到。
想到这里,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满足。
从BJ回来后,苏念果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她继续在工作室里创作,继续接送小满上学放学,继续在周末和顾时金一起做饭、看电影、散步。
日子平淡而充实。
十月的一个周末,苏念果带着小满去了深圳湾公园。
母女俩沿着海岸线散步,海风拂面,带着咸湿的气息。远处的深圳湾大桥横跨海面,连接着深圳和香港。
小满跑在前面,追着一只海鸥。海鸥飞飞停停,始终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像是在跟她玩游戏。
苏念果跟在后面,看着女儿欢快的身影,嘴角带着笑意。
她忽然想起了几年前,她独自一人站在深圳湾边,看着对岸的灯火,心中充满了迷茫和不确定。
那时候的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走向何方。
如今,她知道了。
她的未来,就在这里。
在这座城市里,在这个家庭里,在这间工作室里。
在她手中的每一件作品里。
她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海面的照片。
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
她看了看那张照片,然后收起手机,继续向前走去。
前方的路上,小满还在跑着,笑着。
她加快了脚步,追了上去。